房间中,只剩下靳寒一人。
死寂如冰冷的潮水,缓慢淹没每一寸空间。他静坐片刻,伸手从西装内袋中取出手机,解锁,指尖在通讯录上一个极其简短的条目上停顿。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林。
他按下拨号键。
等待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空洞地响着,一下,又一下。
终于接通。
“哪位?”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略显沙哑的男声,背景极其安静。
靳寒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平稳,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林老,是我,靳寒。”
他略作停顿,将那个足以掀翻桌面的消息,一字一字清晰地送了过去:
“妖刀……可能出现了。”
“啪嗒——哗啦!!!”
电话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像是瓷器或玻璃器皿猛地脱手砸落在地,爆裂开来,碎片飞溅的动静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长达十余秒的、完全死寂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证明通话尚未中断。
靳寒握着手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人,此刻是怎样一副失态震惊的模样。
良久,听筒里才重新传来林老的声音。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轻微的颤抖:
“……你,确定?”
“现场痕迹,指向性很强。”靳寒没有把话说死,但语气里的笃定已足够明显,“我们这边折了两个人,巢穴被彻底清空,血囊全失。手法……很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林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些许镇定,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告诉我。”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计划暂停。所有在外活动的人,立刻收缩,隐匿行踪。”
“在弄清楚那究竟是不是‘她’,以及‘她’到底想干什么之前——”
“谁都不许再动。”
……
别墅外,夜色沉静。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停在门廊前。车灯熄灭,引擎静默,只有车门开合的轻微响动,以及鞋底踩在砾石上的沙沙声。
守在门口的几个靳家人忍不住交换着眼色。
“这阵仗……”一个年轻些的暗暗吸气。
“看着像是那两家都来了。”旁边的人压低声音。
“家主之前让我们去请的时候,语气就不对……看来真是出了天大的事。”
“嘘——”
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守好,眼睛放亮些,别多话。”
几人立刻噤声,挺直背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沉入夜色的车影,以及从车上下来、步履匆匆踏入别墅的身影。
一行约莫二十余人,无声地穿过庭院。
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唯独那双眼睛——幽深、阴冷,像两口积年不化的寒潭。
落后他半步,是个穿着骚包花衬衫的男人。
面料轻薄,花色招摇,与这凝重场合格格不入。
他指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不足小臂长的短刀,刀身在他修长指间翻转出冷冽的光弧。
一张脸生得极好,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便此刻没什么表情,也自带三分似是而非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虽看似随意地跟在老人身后,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慵懒却危险的气场,以及周围随从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的余光,都昭示着其地位绝不逊于旁人。
靳寒早已候在主厅门口,见一行人踏入,立刻上前相迎。
“林老。”他朝为首的老人微微颔首,态度恭敬。随即转向旁边把玩短刀的花衬衫男子,语气熟稔几分:
“明川,许久不见。”
邵明川指尖的短刀一顿,掀起眼皮,桃花眼带着笑意:“靳哥,好久不见啊。”
林老却没理会这些寒暄,径直走向主座,枯瘦的手掌按住光滑的椅背,开门见山的询问:
“把事情,从头到尾,再仔细说一遍。”
靳寒没有多余废话,引众人落座后,便将巢穴被屠、血囊尽失、老六老七惨死的细节,连同现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痕迹,清晰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邵明川听完轻轻“啧”了一声,短刀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刀花,似笑非笑地看向靳寒:
“瞧,我早说过吧靳哥?血囊那玩意儿,就该分开、藏严实了自家养。偏要图省事搁一块儿……这下好,让人一锅端了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
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调侃,话里的刺却扎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