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与海城交界地带,某处隐秘的豪华别墅内。
空气凝滞得近乎沉重。
长桌尽头,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缓缓抬起眼。他面容儒雅,鬓角却已染霜,指间一枚暗沉的扳指无意识地转动着。
“所以,”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长桌两侧垂首静立的身影俱是脊背一紧,“那些血囊……至今还没找到?”
厅内落针可闻。
半晌,靠近下首的一人才硬着头皮开口:“是……巢穴里只发现了老六和老七的……尸身。血囊……连同看守的普通地枭,全都不见了。现场……没有留下其他人的痕迹。”
中年男人转动扳指的动作停了。
他沉默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室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里不是寻常之地。
是那死在黑白涧下的两人——他们家族的私产,也是他们这一支人形地枭经营多年、隐藏于人类世界的据点之一。
血囊失踪,族人横死。
却连对手是谁,都摸不清。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过桌前一张张或凝重、或惊疑、或隐含惧色的脸。
“查。”
一个字,冰珠般砸在地上。
“把黑白涧附近所有能挖的线索,都挖出来。”
“我倒要看看……”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幽光。
“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
这时,下首边缘处,一个一直垂首沉默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会不会……是妖刀?”
这个词像一块冰投入滚油。
短暂的死寂后,质疑声骤然炸开:
“妖刀?怎么可能!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咱们这些年连南山猎人的边儿都刻意绕着走,就是不想节外生枝。怎么可能是她?”
“不可能,绝无可能!”
反驳声此起彼伏。
靳寒却没有说话。
他指尖的扳指再次缓慢转动起来,目光落在那个提出“妖刀”二字的下属脸上,深沉难辨。
“老六和老七……死得太惨了。”
“尤其是老六,”他声音发紧,“浑身的血肉……几乎不见了,只剩下一副骨架。那不像厮杀致死……倒像是、像是被人当成玩具,慢条斯理地……拆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南山猎人围猎,至少需要八人配合才能拿下一头地枭。可巢穴里的痕迹……干净得诡异,不像有大部队行动的迹象。”
“那些普通地枭几乎被屠戮殆尽,手法利落狠辣,绝非寻常猎人能做到。血囊更是一个不剩全部消失——这不是寻仇泄愤,更像是……”
“清剿。”
“能有这种手段、这种杀性,又对我们存在如此明确敌意的……”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抑制的寒意,“除来那位‘妖刀’,我想不出别的。”
质疑的目光依旧存在,但更多人的脸上已悄然蒙上一层苍白的疑虑。
是啊。原始地枭虽不及人形地枭狡诈凶悍,却也不是寻常猎人能轻易对付的。
而妖刀……
传说中,一人可当百骑。
斩杀地枭,于她而言如同割草。
一片死寂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
靳寒沉默了许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浓稠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方才禀报的下属。
“联系另外两家。”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叩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告知他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将那个令人恐惧的名字掷于冰冷的空气之中:
“妖刀,可能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