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尼克是被鼻尖上的痒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挥了挥爪子,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是朱迪的耳朵。她正用耳朵尖轻轻扫他的脸,自己憋着笑。
“早啊。”她小声说。
尼克睁开一只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在她脸上,紫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知道狐狸的起床气很大吗?”他声音还带着睡意。
“不知道,”朱迪笑着,又用耳朵扫了他一下,“想见识见识。”
尼克翻身把她轻轻压在下面,用鼻子蹭她的脖子。朱迪立刻缩成一团,笑得喘不过气——那是她最怕痒的地方。
“投降!投降!”她边笑边推他。
尼克停下来,但还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晨光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乱颤。
“所以,”他说,“这就是你叫醒新婚丈夫的方式?”
“有效,不是吗?”
尼克想了想,点头:“有效。”
吃完早餐——尼克坚持要给她涂防晒霜,朱迪反抗无效——他们去了码头。去小岛的船不大,乘客只有七八个动物,都是去一日游的。
船开起来后,海风比在汽艇上温和多了。朱迪趴在船舷边,看着船划开的白色浪花。尼克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后,防止她太往前倾。
“你看!”朱迪忽然指着海面。
一群海豚正在船头前方跳跃,银灰色的背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们好像在跟船比赛,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侧,偶尔还发出清脆的叫声。
船长是个老海龟,他慢悠悠地说:“那是米拉一家。它们每天早晨都在这片海域玩。”
船开了半小时,小岛的轮廓渐渐清晰。那是个绿色的、看起来毛茸茸的小岛,周围一圈白沙滩,像给绿宝石镶了边。
码头很小,只够两艘这样的船停靠。他们下船时,老海龟提醒:“最后一班船下午四点回。别错过。”
岛上比他们想象的热闹些。
有几个小摊位卖椰子水和水果,一间更衣室,还有租浮潜装备的小屋。
“要浮潜吗?”尼克问。
朱迪看着那些彩色面具和呼吸管,有点犹豫:“我没试过。”
“我也没有。正好一起学。”
租装备的是只年轻的狐猴,她热情地给他们挑了合适的尺寸,还简单教了怎么用呼吸管。
“记住,用嘴呼吸,别用鼻子。”她示范着,“如果面具进水了,抬起头,从下面掀开一点让水流出去就行。”
更衣室是分开的。朱迪换好泳衣出来时,尼克已经在等了。他戴着面具和呼吸管,看起来有点滑稽。
“你像某种外星生物。”朱迪笑着说。
“你也是。”尼克伸手帮她把面具戴正,“准备好了?”
他们选了码头右边的一片海湾,那里的水浅而清。朱迪先小心翼翼地下水,扶着尼克的手,慢慢趴在水面上。
刚开始有点不习惯——用嘴呼吸的感觉很奇怪,而且总担心会呛水。但试了几分钟后,她掌握了节奏。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海底的世界。
阳光透过海水,在水底投下晃动光斑。白色的沙床上,彩色珊瑚像花园一样开着。
红的像火焰,紫的像葡萄,黄的像星星。小鱼在珊瑚间穿梭,有些是亮蓝色的,有些带着黑色条纹,有些成群游过,像一阵银色的风。
朱迪感觉到尼克碰了碰她的手臂。他指指左边,那里有只海龟正慢悠悠地游过,完全无视他们。
他们在浅水区适应了十几分钟,然后慢慢往深一点的地方游。
这里的珊瑚更大,鱼也更多。朱迪看见一条明黄色的小鱼好奇地凑近她的面具,又突然转身游走。
游了一会儿,尼克碰碰她,示意要上去换气。两人浮出水面,摘掉呼吸管。
“天哪,”朱迪喘着气说,眼睛发亮,“你看见那些紫色的珊瑚了吗?还有那条蓝黄条纹的鱼——”
“看见了。”尼克笑着抹掉脸上的水,“你喜欢?”
“太喜欢了。”朱迪深吸一口气,又戴上面具沉了下去。
这次他们游得远了些。海底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岩石,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随着水流摇摆的海草。
朱迪忽然感觉到爪子被握住,尼克牵着她,指了指岩石下方。
那里有个小小的洞穴。洞口闪着微光,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们小心地游近,看见洞穴里住着一群银白色的小鱼,密密麻麻的,像一团流动的水银。
朱迪转头看尼克,面具后的眼睛弯起来。尼克对她眨眨眼。
他们又在海里待了快一小时,直到朱迪开始觉得冷。上岸时,两人都有点晃晃悠悠的——在水里待久了,回到陆地上反而不习惯了。
“我饿了。”尼克宣布,一边拧着尾巴上的水。
他们在沙滩边的摊位买了新鲜椰子。摊主是只老山羊,他用砍刀利落地削开椰子顶部,插上吸管。椰汁清凉甘甜,正好解渴。
“还要点吃的吗?”老山羊问,“我老婆做的鱼卷很不错。”
鱼卷确实不错——新鲜鱼肉裹在薄饼里,配上酸辣的酱汁。
他们坐在树荫下的木凳上吃,看着海浪一遍遍漫上沙滩又退去。
“我觉得我的耳朵里还有水。”朱迪歪着头,轻轻拍耳朵。
“我帮你。”尼克让她侧过头,小心地用手指按住她耳朵根部,轻轻揉。
“哦,有用。”朱迪舒服地眯起眼。
吃完东西,他们在岛上散步。小岛不大,绕着走一圈也就一个多小时。
岛的另一侧是悬崖,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风里有海盐和热带花的香味。
他们找到一棵倾斜的椰子树,正好在树荫下。
尼克躺下来,朱迪靠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肚子上,狐狸的毛已经半干了,又恢复了蓬松,软软的像垫子。
“困了?”朱迪感觉到他呼吸变深。
“有点。”尼克闭着眼,“阳光,海浪声,吃饱了……完美睡眠条件。”
朱迪也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眼皮上投下红色光斑。
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接着一声。
她几乎要睡着时,感觉到尼克的爪子在轻轻梳理她耳后的毛。一下,又一下。
“尼克?”她轻声问。
“嗯?”
“没怎么。”
他轻笑一声,继续手上的动作。
朱迪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太阳已经移了位置。她坐起来,发现尼克正看着她。
“你打呼。”他说。
“我没有。”
“有。小小的呼噜声,像引擎怠速。”
朱迪推他,尼克笑着躲开,站起来伸手拉她。
“几点了?”朱迪问。
尼克看了看太阳:“三点左右。该往回走了。”
回程的路上,他们走得很慢。朱迪捡了些贝壳和小珊瑚碎片,尼克帮她拿着。
“给妹妹们的礼物?”他问。
“嗯。还有给爸妈的。”朱迪拿起一片淡粉色的贝壳,对着阳光看,“这个给薇薇安。她会喜欢的。”
码头边,那艘小船已经在等了。
老海龟看见他们,慢吞吞地点头:“正好,还有十分钟开船。”
船上多了些新乘客。
几个年轻的羚羊,看起来是大学生,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朱迪和尼克坐在船尾,靠着船舷。
船开动时,夕阳正好开始染红天空。这次是橙红色,比昨天更浓郁,像有人把整个调色盘倒进了海里。
“每天看,每天都不一样。”朱迪轻声说。
尼克揽住她的肩。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
回到滨海市时,天还没完全黑。码头边的灯已经亮起来了,餐馆开始飘出晚餐的香气。
“饿吗?”尼克问。
“有点。”
他们没去餐馆,而是在街边小摊买了烤章鱼串和炸虾饼,边走边吃。酱汁沾到爪子上,黏黏的,但谁也没在意。
路过一家小店时,朱迪停下来。橱窗里摆着各种海洋主题的小首饰——贝壳耳环,海星吊坠,珊瑚手链。
“喜欢哪个?”尼克问。
朱迪摇摇头:“只是看看。”
但尼克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主是只优雅的海豹女士,她微笑着问需要什么。
“那个,”尼克指着橱窗里的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上,挂着一颗小小的紫色贝壳,贝壳中间镶着更小的珍珠。
“好眼光。”海豹女士取出项链,“这是月光贝,只在满月夜晚的海滩能捡到。珍珠是天然形成的。”
尼克帮朱迪戴上。贝壳垂在她锁骨下方,小小的,闪着微光。
“喜欢吗?”他问。
朱迪低头看着那颗小贝壳,点点头,然后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喜欢。”
回酒店的路上,朱迪一直摸着那颗贝壳。它凉凉的,光滑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今天开心吗?”尼克问——这好像成了他每天必问的问题。
“开心。”朱迪回答,然后补充,“特别开心。”
阳台上的小桌子又摆好了,这次是水果拼盘和两杯果汁。他们坐在那儿,看着夜色慢慢笼罩海面。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朱迪忽然说。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嗯。”
“然后就要回动物城了。”
“嗯。”
朱迪转头看他:“你会想念这里吗?”
“会。”尼克握住她的爪子,“但更高兴的是和你一起经历了这些。”
远处,有船鸣笛。悠长的,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得很远。
朱迪靠在他肩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还有一点远处餐馆音乐的声音。
“尼克?”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尼克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
夜深了,海面上亮起点点渔火,像倒过来的星空。房间里,两人相拥而眠,贝壳项链放在床头柜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
明天就要离开了,但今晚,海还在窗外轻声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