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准备结束

最后一天的早晨，阳光还是那么慷慨地洒进房间。

朱迪醒来时，尼克已经在阳台上喝咖啡了。他背对着房间，耳朵微微动着，听着海的声音。

“什么时候醒的？”朱迪揉着眼睛走过去。

“刚刚。”尼克递给她一杯咖啡，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弧度，“两勺糖，一点奶，对吧？”

朱迪点头接过杯子。咖啡的香气和海风混在一起——这是他们在滨海市的最后一个早晨了。

他们慢慢地收拾行李。那条橙色围巾被小心地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

紫色贝壳项链朱迪舍不得收起来，直接戴在了脖子上。

“东西好像变多了。”尼克拎了拎箱子，夸张地皱眉，“你确定我们没偷偷带走酒店的水槽？”

“都是礼物啦。”朱迪指着那些贝壳和小工艺品，“弗鲁斯特的，牛局长的，豹警官的……”

“豹警官会喜欢那个海星钥匙扣？”尼克挑眉，一脸怀疑，“我打赌他会说‘哦！这玩意儿能开瓶盖吗？’”

朱迪笑了：“他可能会。但关键是心意。”

尼克摇摇头，把箱子拉链拉上：“行吧，反正我的肩膀已经准备好承受负重了。”

收拾完，离退房还有段时间。他们决定最后去海滩走走。

早晨的海滩安静得多，只有几个晨跑的动物和早起锻炼的大爷大妈。

潮水退得很远，露出湿漉漉的沙地，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

朱迪脱了鞋，赤脚踩在湿沙上。沙子凉凉的，很结实，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

“来比赛？”她忽然回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尼克正蹲着系鞋带，闻言抬头：“比赛什么？”

“看谁先跑到那根浮木那里。”她指着远处一截被冲上岸的木头。

尼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爪子上的沙：“亲爱的，你知道狐狸的速度吧？”

“我也知道兔子的速度。”朱迪已经摆出起跑姿势，耳朵向后贴紧，“三，二——”

她没等数到一就冲了出去。

“嘿！耍赖！”尼克笑着追上去。

沙滩上，两串脚印一前一后延伸开。朱迪起步快，但尼克的步子大。快到浮木时，尼克追上了她，两人几乎同时碰到木头。

“平手！”朱迪喘着气宣布。

“是你先偷跑。”尼克也喘，但笑得眼睛弯起来，“警察耍诈，我要举报。”

“去举报啊。”朱迪笑着推他，“看牛局长信谁。”

他们在浮木上坐下。木头被海水泡得发白，表面光滑，坐着有点凉。

“我会想念这里的。”朱迪轻声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线。

尼克伸过爪子，碰了碰她脖子上的贝壳项链：“我们可以再来。等周年纪念，或者随便什么借口。‘啊，今天星期二，去海边吧’——这种。”

朱迪笑了：“你会这么做？”

“为你？可能会。”尼克耸肩，假装漫不经心，“偶尔浪漫一下又不会掉毛。”

朱迪靠在他肩上。远处，一只海鸟俯冲进海里，又叼着银光闪闪的鱼飞起来。

“你知道吗，”尼克忽然说，声音低了些，“我以前从没想过会度什么蜜月。”

“为什么？”

“就觉得……一点都不像我了。订酒店，计划行程，还有看景点。”他顿了顿，“但现在觉得，还挺不赖。”

朱迪侧头看他：“只是‘不赖’？”

“好吧，特别好。”尼克更正，绿眼睛在晨光里很温柔，“满意了，毛球警官？”

“暂时满意了。”朱迪笑着戳了戳他的肚子。

回到酒店，办完退房，他们坐上去火车站的车。

滨海市在车窗外后退——彩色的房子，摇曳的棕榈树，海鲜餐馆的招牌，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

火车站还是那么热闹。尼克去买票，朱迪守着行李。

朱迪没有等很久，很快尼克就回来了。

“买到了。”尼克手里晃着两张票，“两小时后的车。够时间吃个午饭，顺便让你再买点‘给同事的礼物’。”

他们在车站餐厅吃了简单的三明治。吃饭时，朱迪注意到尼克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了？”她问，耳朵微微前倾。

“嗯？没事。”尼克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了几下才说，“就是在想……回去后得去局里报到了。牛局长说有个新案子。”

朱迪的眼睛立刻亮了：“什么案子？”

“市中心小型盗窃案系列。受害的都是小商家——糖果店、干洗店、花店之类的。”

“听起来像是我们擅长的类型。”朱迪已经坐直了，职业病发作，“手法呢？有共同点吗？”

尼克笑了：“就知道你会这样。细节还不知道，但牛局长说不太复杂，就是需要耐心。”

“耐心我们有。”朱迪说，然后补充，“好吧，主要是你有。我有时候……可能有点急。”

“有点？”尼克挑眉。

朱迪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车来了。这是趟慢车，要停很多站，晚上才能到动物城。他们的座位靠窗，尼克让朱迪坐里面。

车开动后，朱迪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海变成了田野，田野变成了小镇，小镇又变成森林。

“困吗？”尼克问，爪子自然地搭在她膝盖上。

“有点。”朱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火车摇摇晃晃的……”

“睡吧。”尼克把外套叠起来递给她当枕头，“到了我叫你。”

朱迪点头，靠着窗闭上眼睛。火车规律的摇晃像摇篮，她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停了。睁开眼睛，窗外是个陌生的小站，站牌上写着“松果镇”。

“到哪儿了？”她迷迷糊糊地问，耳朵还耷拉着。

“才走了三分之一。”尼克看了看表，“好像出问题了，停了十分钟了。”

广播响了：“各位乘客，前方轨道有树木倒塌，需要清理。预计延误一小时。抱歉给您带来不便。”

车厢里响起一阵抱怨声。尼克耸耸肩：“看来蜜月还想多留我们一会儿。”

一小时后，车还没动。又过了半小时，广播再次响起，这次说清理需要更长时间，建议长途乘客考虑在松果镇过夜，明早第一班车会确保发出。

“怎么办？”朱迪看着尼克，耳朵竖起来——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尼克爪子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三秒钟：“下车。总比在车上干等强，而且我饿了。”

松果镇是个典型的小镇——一条主街，几家商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馆。街上动物不多，大多慢悠悠的，和动物城的快节奏完全不同。

旅馆叫“松果客栈”，招牌上的松鼠图案已经褪色。前台是只上了年纪的浣熊，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还有房间吗？”尼克问，爪子搭在柜台上。

浣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下：“新婚的？双人间有。一晚八十块，含早餐。WiFi密码在床头。”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干净。窗外能看到小镇的主街和远处的山。

“至少比在火车上过夜好。”尼克把行李放下，试了试床的弹性，“床还行，就是小了点。”

“挤一挤呗。”朱迪打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反正我们是夫妻了，记得吗？”

尼克笑了：“记得记得，兔子警官提醒过我好几次了。”

安顿下来后，他们下楼找吃的。主街上只有一家餐馆还开着，叫“树洞厨房”。里面只有三四桌客人，安静得很。

店主是只慈祥的熊太太，她推荐了炖菜和新鲜面包。菜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分量足得惊人。

“这里的人真友好。”朱迪小声说，一边撕下一块面包蘸炖汁。

“小镇都这样。”尼克用叉子拨弄着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我以前……嗯，路过类似的地方。大家不会问你从哪来，要去哪，就给你盛一大碗吃的。”

朱迪知道他是说以前流浪的日子。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肉挑出来一些，放到他盘子里——她知道尼克喜欢肉多于蔬菜。

吃完饭，天还没完全黑。他们在小镇散步。松果镇真的很小，走完整条街只用了一刻钟。街尽头有个小公园，秋千和跷跷板静静地立在那儿。

“玩吗？”朱迪指着秋千，眼睛亮亮的。

尼克笑了：“你确定？兔子警官坐秋千，被同事知道可不好。”

“谁会知道？”朱迪已经跑过去了，“而且牛局长说过，警察也要有休闲生活。”

她坐上秋千，尼克轻轻推她。秋千吱呀吱呀地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朱迪荡得越来越高，耳朵在风里向后飞。

“该我了。”她跳下来，地面扬起一小撮灰尘。

尼克坐上秋千时显得有点大，但他还是试着荡起来。起初动作笨拙，但他很快找到了节奏。

“看，狐狸也能荡秋千。”他得意地说，荡得越来越高，“而且技术还不错。”

天渐渐黑了，公园的路灯亮起来，吸引来一些小飞虫。他们并排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

“你知道吗，”朱迪说，脚尖点着地面让秋千微微摆动，“虽然延误有点扫兴，但这样也不错。”

“意外的冒险？”尼克侧头看她。

“嗯。像我们第一次办案时，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尼克笑了，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很温柔：“那次追威斯顿公爵时，我们可没这么悠闲。记得你跳上那辆列车的样子吗？耳朵都飞起来了。”

“但你接住我了。”朱迪说，声音轻了些，“每次都能接住我。”

尼克没说话，只是伸过爪子，握住了她的爪子。

“冷吗？”过了一会儿他问。

“有点。”

他们慢慢走回旅馆。前台浣熊已经睡了，留了盏小灯。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寂静的旅馆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床确实有点小。朱迪洗漱完出来时，尼克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灯火。

“看什么？”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窗外，小镇的灯火稀稀疏疏的。更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星空下像剪影。

“没什么。”尼克拉上窗帘，转身时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腿，“就是觉得……这一路挺有意思的。雪山，大海，现在是小山镇。”

“还有我们。”朱迪补充，跳上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大狐狸。床小，你得当我的暖炉。”

尼克笑了，关灯上床。床真的有点挤，他侧着身，朱迪缩在他怀里，正好合适。

“明天就能回家了。”朱迪轻声说，爪子搭在他胸口。

“嗯。”

“然后就要回去工作了。”

“嗯。”

朱迪抬起头，在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你期待吗？回去工作？”

尼克想了想，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期待。但也会想念这样……到处跑的日子。就我们俩。”

“我们可以周末去短途旅行。”朱迪提议，“动物城附近也有很多好地方。比如……那个兔子洞主题公园？虽然可能有点幼稚……”

尼克在黑暗里笑了，胸腔轻轻震动：“如果是和你一起去，幼稚点也行。不过我要先声明，我不会戴兔子耳朵头饰。”

“你戴过。”朱迪戳穿他，“在夏奇羊演唱会上，你输了赌约。”

“那是被迫的！”

“但照片还在我手机里。”

尼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狡猾的兔子。”

朱迪笑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夜深了，小镇完全安静下来。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又消失。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两声，然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