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倒灌,将原本就昏暗的下水道彻底吞噬。
东方烬寒的命令执行得迅速而冷酷,整片区域的电力系统被瞬间切断,连同那个排水口附近的几盏路灯也一同熄灭。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但对于此刻身在下水道深处的付钼汾而言,这意味着那股一直压在她头顶的无形威压,具象化成了一把悬在颈边的利刃。
“灯都灭了……他在耍我。”
付钼汾在黑暗中无声地扯了扯嘴角,牵动肋下的伤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东方烬寒不是在帮她隐藏,而是在清理观众。
他要在这一片绝对的黑暗中,享受只有他和她参与的狩猎盛宴。
“咔哒、咔哒。”
远处传来了战术靴踩在积水里的声响,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紧接着是一束极其刺眼的战术射灯灯光猛地打入下水道的入口,光柱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黑暗,在浑浊的水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咚。”
一个重物被扔了下来,落在距离付钼汾不到十米的污水中。
那是一个对讲机,正滋滋啦啦地响着。
“小狐狸,听到雨声了吗?”
那个熟悉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出来,带着电流的失真感,却依然透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那是为你送行的安魂曲。”
“左边的出口已经被我的人封死了,右边我也安排了‘客人’。现在的你,只有往前这一条路。”
付钼汾没有去捡那个对讲机,她像是一只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将身体贴在管壁上方的阴影里。
呼吸被压制到最低限度,每一次心跳都像是计时器的倒数。
她知道他在撒谎。东方烬寒是个极度自负的猎人,他不会让手下的人来分一杯羹,更不会让那些粗鲁的雇佣兵弄脏了他的猎物。
所谓的“封死”,不过是吓唬兔子往洞口跳的幌子。
唯一的生路,恰恰是他说会被“封锁”的那一边。
“怎么不说话?还在心疼那个被你砸碎的手环?”
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没关系,等你回到我身边,我会给你定制一个带GPS的项圈。这次,钛合金的,你自己咬不断。”
付钼汾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枚自制的烟雾弹——那是用化肥和糖混合制成的简易装置,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在这种密闭且潮湿的环境里,足以制造出短暂的视觉屏障。
她将烟雾弹拉环套在手指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那枚藏在绷带下的雷管。
雷管的拉绳已经被她巧妙地固定在了下水道的一处生锈阀门上。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赌局。赌他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动作,赌他自负地以为她已经重伤垂死,不敢反扑。
“出来吧。”那个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诱哄,“我知道你疼。如果你现在走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打一针吗啡。甚至……我可以不杀那些帮你引开追兵的人。”
这一刻,付钼汾的手指微微一颤。
她确实疼,疼得恨不得把灵魂都献祭给魔鬼,换取片刻的安宁。但她更清楚,东方烬寒给出的温柔,比地狱的烈火还要致命。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在下水道里回荡。
与此同时,付钼汾猛地扣动了烟雾弹的拉环,将那颗冒着浓烈白烟的圆球狠狠地扔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砰!”
白色的烟雾瞬间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混合着下水道原本的霉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跑?真是有活力。”
黑暗中,那个声音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戏谑。紧接着,一声枪响撕裂了烟雾。
子弹擦着付钼汾的耳畔飞过,击碎了她头顶的一块碎石,碎石屑哗啦啦地落在她脸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这不是乱枪,这是精准的制导。
他在烟雾中锁定了她的热源!
付钼汾没有丝毫犹豫,就在枪响的瞬间,她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往深水区逃窜,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猛地踩着管壁借力,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竟然顺着那束刚才照进来的灯光,向着入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既然是死局,那就把棋盘掀了!
“什么?”
烟雾中传来那个男人微微讶异的声音。
显然,他没有想到一只断了腿的狐狸还敢亮出獠牙冲向猎人的枪口。
就在付钼汾冲出下水道口的瞬间,外面的暴雨兜头浇下。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满身的污血和硝烟味。
而她面前的出口处,并没有全副武装的大军,只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雨幕中,手里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手枪,并没有开枪。
东方烬寒。
他真的一个人来了。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暴雨淋湿他那身考究的手工西装,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上,没有戴面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倒映着付钼汾如恶鬼般狰狞的模样。
“抓到你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付钼汾没有停下脚步,她在冲出地面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一抹决绝而疯狂的笑意。
“是吗?”
她猛地举起藏在身后的左手——那里握着那枚并没有保险栓的雷管,而她的右手,则死死扣住了腰间绷带的活结。
只要她松手,或者哪怕是被子弹击中,这枚高爆雷管都会在瞬间将两人一起炸成碎片。
“那就一起死吧,疯子!”
付钼汾嘶吼着,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朝着东方烬寒狠狠撞去。
东方烬寒看着那个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女人,眼中的戏谑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没有举枪射击,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刹那,他猛地张开双臂,不像是躲避危险,倒像是在迎接一场迟来的拥抱。
“求之不得。”
他在暴雨中大笑,笑声癫狂而残忍,一把抱住了那个怀揣死亡的女人。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同跌倒在泥泞的积水中。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在两人倒地的瞬间,东方烬寒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精准地卡住了雷管的击发装置,硬生生地止住了引信燃烧的最后一步。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两人身下蔓延。
付钼汾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死亡的恐惧,只有两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烧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你的心跳,很快。”东方烬寒侧过头,嘴唇贴在她冰冷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说情话,“但我很喜欢。”
“放手……”付钼汾咬着牙,试图去扣动扳机。
“嘘——”
东方烬寒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走了那里的泥污,然后将那枚失效的雷管从她手里抽走,随手扔进远处的雨幕中。
“游戏结束了,抓到你了,小狐狸。”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却出奇温柔地按住了她肋下翻卷的伤口,不让她挣扎。
“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你。”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再从我的手心里逃掉。”
一道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惨白的光亮照亮了这一幕。
像是恶魔在雨中捕获了他的祭品,从此,地狱的门将永远为她敞开,却再也不会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