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冰冷的鞭笞,无情地抽打着付钼汾早已失去知觉的躯体。
她跌跌撞撞地穿行在泥泞的小巷中,原本茂密的灌木丛已经被身后那条如同附骨之疽的追兵线切断。
她能听见警笛声在四面八方哀鸣,那些声音像是一张大网,正在迅速收紧,企图将她这只受伤的困兽勒死在黑暗中。
肺部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
低头看去,防弹衣已经被刚才的翻滚磨得稀烂,原本暗红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在脚下汇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殷红细流。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试图用这股执念对抗着体内那股如山崩般袭来的眩晕感。
前方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排水口,铁栅栏早已锈蚀断裂,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这是她在逃亡路线上早就标记好的备选藏身所之一,但也是最后的一条路。
付钼汾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挤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阴暗潮湿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却在此刻给了她一丝诡异的安全感。她顺着滑腻的管壁滑落,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及膝深的污水中。
世界终于安静了。
外面的暴雨声、警笛声、还有那些疯狂搜寻的脚步声,被厚厚的混凝土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水滴落在地面的单调回响,和她自己那如同破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颤抖着手去解身上的装备。
湿透的战术背心像是吸饱了水的铅块,沉得几乎让她抬不起手。
当她终于将那件早已被血水浸泡成黑红色的背心剥离身体时,连带的动作扯动了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污水里。
借着应急荧光棒微弱的光芒,她看到了自己左肋下的伤口。
那是一道狰狞的撕裂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陶瓷插板虽然挡住了致命的子弹冲击,但碎裂的陶瓷碎片和巨大的动能还是像屠刀一样切开了她的肌肉。
如果不处理,别说逃出这座城市,或许再过半小时,她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死在这个阴暗的下水道里。
付钼汾深吸了一口气,从腰包里掏出一支肾上腺素,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冰冷的药液推入血管,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强制性地压下了即将崩溃的意识,带来一股虚假却有力量的亢奋。
“嘶——”
她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摸出一把折叠匕首,将刀尖在火机上烧得通红,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麻木。
这种疼,比起落在东方烬寒手里的恐惧,根本不算什么。
刀尖落下,皮肉烧焦的滋滋声在死寂的下水道里回荡。
付钼汾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直到牙关刺破皮肤,尝到了咸腥的鲜血,才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
汗水如雨下,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和血迹,让她看起来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包扎完毕,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虚脱地向后仰去,头靠在湿滑的管壁上。
就在这时,兜里的震动手环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她特意留下的“后门”程序,原本是为了在切断所有通讯后接收加密广播,但此刻,屏幕上跳动的并非求救信号,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燃烧的废墟,那是几分钟前她制造的爆炸现场。
而在照片的中央,有人在废墟旁竖起了一块被熏黑的战术板,上面用鲜红的颜料——或许就是那个死去的佣兵的血——写着几个字,苍劲,狂草,透着股令人窒息的优雅。
【抓到你了,我的小狐狸。】
付钼汾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不可能。她明明清理了痕迹,利用爆炸的气浪掩盖了热成像,甚至跳进了污水中阻断气味追踪。他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时,手环再次震动,一条音频文件自动播放。
没有声音,只有一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杂音掩盖的电流声。
付钼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心跳声。
准确地说,那是她刚才在处理伤口时,因剧痛而剧烈心跳的声音,通过某种早已被植入她装备背部的微型生物传感器,实时同步了出去。
她猛地扯掉手环,狠狠地砸向墙壁,直到那精密的电子仪器被砸成碎片。
太迟了。
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东方烬寒从来不是在追逐她,他是在放风筝。
他让她跑,让她疼,让她以为自己有一线生机,然后在她自以为安全的角落,轻轻扯动那根早已系在她脖子上的丝线。
这不仅仅是一场猫鼠游戏,这是一场以整座城市为棋盘的心理凌迟。
付钼汾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个男人嘴角带血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既然逃不掉,那就换个玩法。
她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那丝恐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她摸索出那把仅剩几个子弹的手枪,检查了保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原本用来炸毁路障的雷管,小心翼翼地将其藏在腰间的绷带之下。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在城市的另一端,东方烬寒站在一辆装甲指挥车的顶棚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他看着平板电脑上那个刚刚消失的信号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生气了吗?”他对着虚空低语,仿佛那个女人就在他耳边喘息,“那就好。”
“生气的你,才不会让我觉得无聊。”
他随手将咖啡杯扔进雨中,转身走下车厢,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封锁下水道所有的出口。”他对着全副武装的部下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得让人不寒而栗,“一只一只地找。哪怕把这座城市的地皮掀开,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
“另外,把这里的灯光全部关掉。”
东方烬寒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看到她。其他人……谁也不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