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凄厉地撕裂了夜空,与天地间咆哮的暴雨声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乐。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同无数条惨白的长蛇,疯狂地舔舐着工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将残垣断壁映照得如同鬼域。
吉普车的引擎在极限转速下发出濒临爆缸的嘶吼,车身在布满碎石和弹坑的荒野上疯狂颠簸,每一次剧烈的撞击都像是要将付钼汾刚刚接好的骨头再次震散。
她整个人瘫软在后座的阴影里,防弹衣已经被鲜血浸透,那是从破碎的陶瓷插板缝隙中渗出来的温热液体,混杂着冰冷的雨水,黏腻地裹挟着她的身躯。
“坐稳了!前面有路卡!”
驾驶座上的接应者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透过布满泥浆的后视镜,付钼汾看到身后那片废墟中涌出了数辆武装皮卡,车顶的机枪喷吐着长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如狂风骤雨般追咬着他们的车尾,击打得车尾甲板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付钼汾咬碎了牙关,强忍着意识模糊的眩晕,从湿透的战术背心中摸出最后一个弹夹。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她熟练地压入手中那把备用手枪,套筒上膛的清脆声响在嘈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冷冽。
然而,前方的路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绝望。
工厂外围的公路上,三辆漆黑的重型越野车呈“品”字形横亘在路中央,车灯大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佣兵依托着车辆构建了临时防线,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獠牙,齐齐指向了这辆疯狂冲来的吉普车。
“东方烬寒的疯狗……”付钼汾低声诅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这不仅是围捕,这是赶尽杀绝。
“冲过去!”她嘶哑地命令道,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气,“撞不开就死在这里!”
“明白!”
司机怒吼一声,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如同离弦之箭,并没有选择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声瞬间攀升至顶点。
防线瞬间开火。
子弹如泼水般倾泻而来,挡风玻璃瞬间被打成了蛛网状,随后彻底粉碎,无数玻璃碴子混杂着狂风暴雨灌入车厢。
司机发出一声闷哼,肩头爆出一团血雾,却死死踩住油门,僵硬的身体如同雕塑般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千钧一发之际,付钼汾猛地推开变形的车门。
她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一颗炮弹。
借着车辆侧翻滑行的瞬间惯性,她在这个死亡夹缝中滚身跃出,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
身体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摩擦,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袭来,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感知。
“轰——!!!”
身后的吉普车在巨大的动能下狠狠撞上了路障的中央车辆,油箱被瞬间引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滚滚热浪夹杂着汽车残骸的四散飞溅,瞬间将那道严密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爆炸的气浪将付钼汾掀飞了出去,她重重地摔在路边的排水沟里,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
耳膜在爆炸声中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变成了失声的默片,只剩下眼前那团肆虐的烈火在疯狂跳动。
这就是她给东方烬寒的回礼——一场混乱的、血腥的、足以掩盖她踪迹的烟火。
趁着敌阵被爆炸冲击波造成的短暂混乱,付钼汾挣扎着爬起,甚至不敢回头确认司机是否生还。
她踉跄着冲进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像一条受伤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的深处。
……
同一时刻,工厂二楼,破碎的窗前。
爆炸的火光映照在东方烬寒那张苍白而阴鸷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并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摔东西的发泄。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远方升腾起的浓烟和烈火,看着那象征着死亡与毁灭的红色光晕在雨夜中弥漫。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微微上扬的嘴角边,那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真漂亮……”
他轻声赞叹,仿佛在欣赏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盛大烟火表演。
身后的副官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低声道:“老板,那辆车……车里的人好像没出来……”
“那不重要。”东方烬寒淡淡地打断了他,眼神深邃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重要的是,她不在车里。”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屋内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停留在不远处一把带血的格洛克手枪上——那是付钼汾刚才砸向他后留下的。
“她受伤了,而且很重。那种程度的失血,她跑不远的。”
东方烬寒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楼梯,军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一名正低头包扎伤口的佣兵面前,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佣兵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东方烬寒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刚才开枪的时候,你是不是犹豫了一秒?”东方烬寒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询问晚饭吃什么。
佣兵浑身一颤,刚想开口求饶,东方烬寒手中的沙漠之鹰却已经顶在了他的眉心。
“砰!”
枪响,血溅。
东方烬寒冷漠地跨过尸体,连看都没看一眼。
“在这片雨停之前,我要看到全城都是通缉令。”
他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换上一个新的弹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给钢琴换谱。
“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老鼠,谁敢收留她,我就把谁的家拆成平地,把他的家人挂在路灯上。”
他抬起头,看向漆黑的夜空,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那里的剧痛反而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既然她喜欢逃,那就让她逃。逃得越久,待到抓到她那一刻,这味道才会越是……令人陶醉。
“付钼汾,你是我的。”
这一句低语淹没在滚滚雷声之中,带着偏执到了极致的疯狂,响彻在这座注定要血流成河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