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

暴雨如注，泥水在脚下飞溅，被疯狂的引擎轰鸣声撕得粉碎。

付钼汾的冲锋毫无花哨，那是纯粹的直线突进，仿佛要将胸膛主动撞向那吞噬一切的枪口，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连身后的黑暗都为之震颤。

“死来！”

东方烬寒怒吼一声，声音穿透了层层雨幕。手中的沙漠之鹰在他掌中狂跳，枪口喷吐出的枪焰在昏暗的雨夜中如同狰狞的鬼火。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那种外科手术般精准的点名，而是凭借野兽般的本能，倾泻着大口径子弹的恐怖动能。每一发子弹出膛，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

“砰！砰！砰！”

一颗子弹擦过付钼汾的肩膀，防弹衣的陶瓷插板瞬间崩裂，冲击力带起一蓬凄厉的血雾。巨大的动能让她身形微歪，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但就在这一瞬，她的脚尖却在泥泞中诡异地一旋，借着这股足以让人骨折的力道，不仅没有倒下，反而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腾空而起！

她在赌。

赌东方烬寒那个自负狂妄的习惯——他从不相信有人敢在他枪口下反杀。

就在她跃起的瞬间，东方烬寒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那是对猎物最后挣扎的蔑视。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军靴踩碎了地上的积水和瓦砾。原本持枪的左手迅速探出，五指如钢钩般抓向付钼汾毫无防备的脚踝。

“抓到你了。”

那种粗粝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东方烬寒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她的踝骨，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巨大的力量隔着防弹靴传来，像是一道铁铸的镣铐，瞬间锁定了付钼汾的退路。

他猛地发力一扯，想要将她在半空中狠狠掼在地上，像摔死一只野狗一样摔死她。

付钼汾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五脏六腑再次传来翻江倒海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眼看就要被生生拽回那个男人的魔爪之中，她的眼底深处却燃起一抹近乎疯狂的狠戾。

她非但没有挣扎着后缩，反而借着被拉扯的惯性，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在空中强行折叠，倒转着向东方烬寒扑去！

“什么？！”

东方烬寒瞳孔骤缩。他没想到她在这种绝境下不仅不逃，反而还要反扑。这种不要命的疯劲，让他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灵魂深处竟然感到了一丝……战栗。

电光石火间，付钼汾右手双枪已空，弹夹早已打空。她直接将那两把沉重的格洛克当做投掷武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东方烬寒的面门！

与此同时，她左手寒芒一闪。

那把早已卷刃的军刀并不是刺向他的心脏——那是他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而是反手狠狠扎向自己被他死死抓住的那只脚——的脚背！

这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招数。

“噗嗤！”

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厚重的作战靴，竟生生挑破了东方烬寒紧抓不放的手背！剧痛钻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痛觉让东方烬寒下意识松手，就在这须臾的空档，付钼汾借力一个倒空翻，右腿如同一柄战斧，狠狠踹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骨骼撞击声，东方烬寒整个人被踢得向后仰倒，满嘴鲜血，甚至听到了自己牙齿松动的声音。

而付钼汾则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像一只受伤却依然致命的雨燕，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却决绝的弧线，径直砸向了后方那扇早已破损的二楼窗户。

玻璃炸裂的声音如同天籁。

“付钼汾！！！”

东方烬寒顾不得手背和下巴的剧痛，咆哮着爬起，眼中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手中的沙漠之鹰对着那扇窗户疯狂扣动扳机，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直到打空了弹夹，撞针发出“咔咔”的空响。

但回应他的，只有玻璃碎裂的脆响，和随后那急促而远去的引擎轰鸣声。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军靴踢飞了地上的残骸。只见窗下漆黑的废墟中，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越野车卷起漫天泥浆，正以极其嚣张的姿态冲破工厂后门的铁丝网，车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血痕，没入茫茫黑暗。

而在那破碎的窗口，只留下一把染血的军刀，孤零零地插在腐烂的窗框上，刀柄在风雨中微微颤抖，仿佛在嘲弄着这位不可一世的输家。

东方烬寒死死盯着那消失的方向，肺部的空气仿佛被抽干，胸腔剧烈起伏，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

他缓缓伸出手，拔下那把军刀。

指腹摩挲着上面还未凝固的血迹，那是她的血，也是刚才那一瞬间疯狂的见证。

“跑了吗……跑得好……”

他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为深沉、更为扭曲的愉悦，仿佛猎人看着受伤逃入深林的兔子，期待着下一次更残暴的狩猎。

眼底的杀意被这种病态的占有欲所取代，他的眼神变得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

“既然抓不住你，那我就把你躲藏的这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他转身，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硝烟弥漫，那些还在呻吟的残兵败将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们的首领。

东方烬寒随手将那把染血的军刀插回腰间，任由手背上的伤口滴血，也毫不在意。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冰冷如地狱传来的丧钟，在这暴雨夜中清晰可闻：

“启动一级红色警报。封锁全城。所有的出城路口、机场、码头、国道，全部设卡。”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下巴上的血迹，眼神阴鸷得让人不敢直视。

“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把这座城市的地下老鼠洞都给我掀了。”

“老板，您的手……”一名心腹副官看着东方烬寒那深可见骨的手背伤口，脸色苍白，想要上前包扎。

“滚开。”

东方烬寒一把推开副官，鲜血甩在地上。他根本没有理会那只正在颤抖的手，而是走到大厅中央，一脚踩碎了一具敌尸的武器，如同踩碎一只蝼蚁。

“还有，”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雨幕，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辆逃亡的车，“查清楚接应她的人是谁。”

“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帮了她，就是我的死敌。”

“告诉弟兄们，我要活的。哪怕是把这座城市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不听话的小野猫给我抓回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腥味，眼中的疯狂在昏暗的灯光下肆意蔓延。

“这次逃跑的代价，我会一点一点，从她的骨头里算清楚。”

“现在，行动。”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整个工厂瞬间沸腾起来。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无数盏强光探照灯同时亮起，将这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