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蜀地前，钱昭拿出一叠薄薄的人皮面具。
那是他早年从六道堂库房“借”的，一直没舍得用。
钱昭“蜀地多江湖势力，我们这队人太过显眼。”
钱昭将面具摊在桌上。
钱昭“建议易容改装，低调行事。”
面具只有五张。
一张富商脸，一张账房脸，一张伙计脸，一张护卫脸，一张小厮脸。
还缺两张。
宁远舟“我和如意不用。”
宁远舟“我们扮作富商夫妇就行。”
宁远舟“钱昭账房，于十三伙计，孙朗护卫，元禄小厮，杨盈……可以扮成小姐？”
杨盈摇头。
杨盈“我扮丫鬟吧，跟着如意姐。”
任如意拿起那张富商夫人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竟能随着表情微动，只是眼神冷了些，得自己调整。
宁远舟戴上富商面具，瞬间变成个四十来岁、略有肚腩、眉眼精明的中年商人。
钱昭的账房脸则是个瘦削严肃的中年人，嘴角下垂，看着就不好说话。
于十三的伙计脸年轻机灵，但相貌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
孙朗的护卫脸凶悍，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元禄的小厮脸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眼神清澈，但鼻梁上有几粒雀斑。
杨盈“那我呢？”
钱昭从行李里翻出些胭脂水粉。
钱昭“我给你画。”
半刻钟后，杨盈变成了一个肤色略黑、眉毛粗浓、嘴角有颗痣的憨厚丫鬟。
她照镜子时吓了一跳。
杨盈“这……这是我？”
任如意“声音也要变。”
任如意“说话慢些，带点口音。”
杨盈“哦……哦。”
杨盈试着说。
杨盈“夫人，喝茶不？”
声音压低，加上蜀地口音，真像那么回事。
宁远舟和任如意则不需要面具——他们本就是“本尊出演”，只需换身行头。
宁远舟穿上绸缎长衫，腰间挂块玉佩。
任如意换了身素雅但料子好的裙装，发髻简单，只插一根玉簪。
七个人互相打量，都忍不住笑。
于十三摸着自己普通的脸。
于十三“这面具真的是剥夺了我天生的英俊！”
孙朗对着水盆照自己的刀疤。
孙朗“看着还挺霸气的……”
元禄蹦跳两下。
元禄“你们看我像不像机灵小厮？”
钱昭已经进入角色，手里拿着算盘，面无表情。
钱昭“老爷，该核对今日账目了。”
宁远舟轻咳一声，挺起肚子，声音变粗。
宁远舟“嗯，晚点再说。先赶路。”
于是，商队“宁氏商行”正式上路。
马车是租的，两辆。
宁远舟和任如意坐前面那辆。
钱昭、于十三、孙朗、元禄、杨盈挤后面那辆。
杨盈得伺候“夫人”，本应坐前面，但任如意说不用，让她跟大伙一起。
第一站是蜀地边境的“双河镇”。
进镇时，守门的兵丁例行盘查。
小配角“哪儿来的？做什么的？”
宁远舟掀开车帘，递过路引。
宁远舟“鄙人宁安，做丝绸茶叶生意，路过贵宝地，歇个脚。”
兵丁看看路引，又看看车里。
富商、夫人、丫鬟，后面车里是账房、伙计、护卫、小厮。
很常见的商队配置。
小配角“进去吧，镇东有客栈。”
宁远舟“多谢官爷。”
顺利过关。
住进客栈，掌柜的热情招待。
小配角“老爷！夫人！里面请！”
宁远舟端着架子。
宁远舟“要两间上房，其余人通铺即可。”
小配角“好嘞！”
安顿时，于十三的“伙计”角色立刻上岗。
他跑前跑后，搬行李，打热水，嘴甜得很。
于十三“掌柜的，咱们老爷喜欢清静，劳烦安排安静点的房间！”
于十三“伙计大哥，厨房在哪儿？我给老爷夫人烧点热水！”
孙朗的“护卫”则抱着刀，一脸生人勿近地站在宁远舟房门口。
元禄的“小厮”勤快地擦桌子摆茶具。
钱昭的“账房”已经拿出账本，开始跟掌柜的核对费用。
杨盈的“丫鬟”跟着任如意进房，小声问。
杨盈“夫人，需要奴婢铺床吗？”
任如意淡淡说。
任如意“不用，你歇着吧。”
杨盈“是……”
晚上吃饭，七个人分两桌。
宁远舟和任如意一桌，点了几样精致小菜。
其余五人一桌，吃大锅菜和馍馍。
于十三边啃馍馍边小声说。
于十三“这角色扮演……还挺有意思的。”
孙朗警惕地扫视四周。
孙朗“咱们不能露馅。我现在是护卫‘孙大刀’！”
元禄憋笑。
元禄“朗哥，你名字真直接。”
钱昭低声提醒。
钱昭“食不言，别乱说话。”
杨盈小口吃着菜，时不时偷眼看宁远舟那桌。
宁远舟正给任如意夹菜，动作自然，真像一对多年夫妇。
任如意接过菜，轻声说。
任如意“谢老爷。”
宁远舟“夫人多吃点。”
两人对视，眼里都有笑意。
第二天在镇上采买补给。
钱昭的账房角色发挥出色。
他跟米铺老板砍价，引经据典，从稻谷收成说到仓储损耗，最后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成交。
于十三的伙计则跟布庄老板娘套近乎，不仅买了便宜的布料，还打听到镇上最好吃的馆子在哪儿。
孙朗的护卫一直按着刀柄，警惕地扫视每个靠近的人，吓得想偷东西的小贼绕道走。
元禄的小厮负责跑腿，买针线、买蜡烛、买零碎物件，腿脚麻利。
杨盈的丫鬟跟着任如意，学着怎么挑布料、怎么选日用品，偶尔说句“小姐，这个颜色衬您”，居然很自然。
宁远舟的富商则在茶楼跟当地商人聊天，打听蜀地行情，说得头头是道。
一整天，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傍晚回客栈，七个人关起门来，才卸下角色。
于十三揉脸。
于十三“这面具戴久了，脸僵。”
孙朗活动肩膀。
孙朗“一直绷着脸，有点累。”
元禄却兴奋。
元禄“好玩！像演戏！”
杨盈小声说。
杨盈“我差点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任如意摘下发簪，长发披散。
任如意“阿盈，演得不错。”
宁远舟看向钱昭。
宁远舟“这主意挺不错的。”
钱昭正在记录今日开支。
钱昭“易容后，交易成本降低约一成五，因身份可信度提高，商人更愿让利。”
宁远舟“不止省钱。”
宁远舟“还安全。”
第三天，队伍离开双河镇，继续深入蜀地。
路上遇见几拨江湖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高谈阔论，但都没多注意这个普通的商队。
有一次，两个骑马汉子从旁边经过，瞥了眼马车，其中一个说。
小配角“看那护卫，刀疤脸，有点身手。”
另一个笑。
小配角“商队标配罢了。走吧。”
等他们走远，孙朗才松口气。
孙朗“刚才那两人，是‘川西双煞’，有名的江洋大盗。”
于十三咋舌。
于十三“还好咱们易容了……”
晚上在野外扎营，七个人围坐火堆，终于可以“做自己”。
于十三摇起扇子——虽然脸还是普通脸，但姿态回来了。
于十三“唉，当伙计真累，得赔笑脸！”
孙朗摸着自己的刀疤脸。
孙朗“这面具……我能留着吗？”
孙朗“以后可以拿来吓唬毛贼。”
元禄好奇。
元禄“钱大哥，这种人皮面具怎么做啊？”
钱昭“用特制胶和薄纱，模具成形。”
钱昭简单解释。
钱昭“工序复杂，造价高昂。”
杨盈轻声说。
杨盈“如意姐，我今天差点真把自己当丫鬟了，真好玩。”
任如意看她。
任如意“当丫鬟什么感觉？”
杨盈“就是……”
杨盈想了想。
杨盈“不用想太多，听吩咐做事就行。”
宁远舟“角色是角色，自己是自己。别混淆。”
任如意忽然说。
任如意“但你演的富商是很像。”
宁远舟笑。
宁远舟“你演夫人也像。”
两人对视，火光照着他们易容后的脸，但眼神没变。
又走了几天，快到蜀中第一大城“锦官城”时，钱昭建议。
钱昭“进城后，可换回本来面目。”
钱昭“锦官城人多眼杂，易容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众人同意。
进城前一晚，在最后一家客栈，七人举行了“易容告别宴”。
第二天，进锦官城前，众人找了处僻静地方，摘下面具，洗净脸上的妆。
马车驶进锦官城，守门兵丁照例盘查。
宁远舟递上路引。
宁远舟“游学的？”
兵丁看看这一车人。
不像商人，不像江湖客，倒像……一家子？
宁远舟“对，四处走走看看。”
小配角“进去吧。”
顺利进城。
找好客栈，安顿下来。
于十三站在窗边，看着繁华的街市，忽然说。
于十三“咱们……要不要再易容玩点别的？比如，扮成江湖卖艺的？”
孙朗眼睛一亮。
孙朗“我能表演胸口碎大石！”
元禄“我能表演机关戏法！”
杨盈小声。
杨盈“我可以帮忙收钱……”
钱昭已经开始算。
钱昭“若表演收入稳定，可补贴旅费……”
宁远舟和任如意对视，都笑了。
宁远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宁远舟“今天先好好吃一顿——用我们自己的脸。”
“好！”
易容游戏结束了。
但这一路的记忆，和那几张薄薄的面具一起，收进了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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