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往西北走,天气一天天冷起来。
路边开始出现积雪,山峦的轮廓也变得锋利。
钱昭拿出冬衣分发。
他早在扬州就采购好了,每人一件厚棉袄、一双羊毛袜,还有手套和围巾。
孙朗抱着新围巾,美滋滋的。
孙朗“暖和!像被毛茸茸抱着!”
于十三却愁眉苦脸。
于十三“这还没到雪山呢,就这么冷……真要去?”
孙朗“当然要去!”
孙朗坚持。
孙朗“雪山有雪豹!”
孙朗“我打听过了,这一带的山民说,雪豹的毛又厚又软,眼睛是灰蓝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于十三“然后呢?”
于十三挑眉。
于十三“你还想抓一只回来养?”
孙朗“我就看看!看看总行吧?”
宁远舟拍板。
宁远舟“去,但只到山脚,不上险峰。”
于是队伍转向,往雪山方向行进。
路越来越难走,马车换成了马匹,行李精简再精简。
第四天下午,终于看见雪线。
山腰以上,一片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刺眼地亮。
山脚下有个小村落,十几户人家,靠打猎和采药为生。
村长老韩听说他们想上山看雪豹,摇头。
小配角“这个时节,雪豹都往高处去了,不好找。而且马上要变天,你们还是别上去了。”
元禄“变天?”
元禄看向天空,晴空万里。
小配角“山里的天,说变就变。”
老韩指指远处的云。
小配角“看那边,云在聚,今晚必有大雪。”
正说着,风起了,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钱昭立刻决定。
钱昭“那就在村里住下,等天晴。”
村里没有客栈,老韩腾出自家两间空房。
小配角“挤挤吧,总比冻死强。”
房间确实小,但炕烧得热乎。
七个人分成两拨。
宁远舟、任如意、杨盈一间。
钱昭、于十三、孙朗、元禄一间。
行李堆在墙角,几乎没落脚的地方。
晚饭是简单的炖菜和馍馍,但热乎乎的下肚,人也暖和了。
老韩拿出自酿的烧酒,给每人倒了一小碗。
小配角“喝点吧,驱驱寒。”
酒很烈,孙朗喝了一口就呛得满脸通红。
于十三却发出赞叹。
于十三“好酒!够劲!”
夜里,果然下雪了。
开始是细碎的雪粒,敲在窗纸上沙沙响,后来变成鹅毛大雪,借着风势,铺天盖地。
屋外很快白茫茫一片,连近处的树都看不清了。
炕烧得烫,众人挤在一起,倒不冷。
于十三和孙朗已经打起鼾,元禄在画新的机关图,钱昭借着油灯光在算账。
这种天气,账本似乎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隔壁房间,杨盈裹着被子,听任如意讲雪地追踪的技巧。
任如意“雪地里脚印明显,但风一吹就没了。”
任如意“所以要找避风处,看雪堆积的形状……”
宁远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耳朵听着屋外的风声。
半夜,风势忽然加大,呼啸着像要掀翻屋顶。
接着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老韩在隔壁喊。
小配角“雪崩了!是后山!”
众人立刻起身。
推开房门,风雪扑面而来,几乎站不稳。
老韩提着灯笼,脸煞白。
小配角“后山的雪塌了,埋了上山的路……王猎户和他儿子今天上山采药,还没回来!”
村里人都起来了,聚在村口,望着后山方向,束手无策。
雪太大,又是夜里,谁也不敢冒险上山。
宁远舟看向任如意,任如意点头。
宁远舟“我们可以去看看。”
老韩愣住。
小配角“这天气进山怕是不妥,你们……”
宁远舟“我们擅长救人,没事的。”
宁远舟已经开始整理装备。
宁远舟“有绳子、铲子、火把吗?”
村民们赶紧去拿。
绳子是粗麻绳,铲子是木柄铁锹,火把浸了松油,能顶一阵。
七个人分成两组。
宁远舟、任如意、孙朗、元禄上山。
钱昭、于十三、杨盈留在村里,负责接应和准备热水、干粮。
钱昭“路上小心。”
钱昭给每人塞了一小包姜糖。
钱昭“含在嘴里,能暖身。”
孙朗“等我回来给你讲雪豹!”
孙朗对杨盈说。
杨盈点头:
杨盈“一定要回来。”
上山的路已被积雪掩埋,最深的地方齐腰。
宁远舟打头,用长棍探路,任如意殿后,孙朗和元禄在中间。
四人用绳子连在一起,防止走散。
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瞬间化成冰水。
火把的光在风雪里摇曳,只能照亮几步远。
走了约半个时辰,元禄忽然停下。
元禄“有声音!”
众人屏息。
风雪声中,隐约有微弱的呼救声,从右侧山坳传来。
循声找去,在一个背风的岩石后,发现了王猎户和他儿子。
两人蜷缩在石缝里,父亲用身体护着儿子,都冻得脸色青紫。
旁边丢着背篓,药材撒了一地。
任如意“还活着。”
任如意探了探鼻息。
任如意“但快失温了。”
宁远舟立刻指挥。
让孙朗和元禄砍树枝做简易担架,任如意给两人搓手脚活血,他自己脱下外衣裹住孩子。
担架做好,四人抬起两人,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难,雪滑,担架又重。
走了一段,绳子忽然绷紧。
孙朗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宁远舟一把拽住。
孙朗“小心!”
重新站稳,继续走。
风雪更大了,几乎睁不开眼。
元禄的火把灭了,只剩宁远舟手里那支,光越来越弱。
宁远舟“快到了!”
宁远舟喊。
宁远舟“我看见村里的灯光了!”
果然,远处有几点微弱的光,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最后一段路,四人几乎是连拖带扛。
到村口时,于十三和钱昭已经等在那里,立刻接过担架。
杨盈端来热姜汤,一碗碗递过去。
老韩和村民们把王猎户父子抬进屋,扒掉湿衣服,裹上厚被子,灌热汤。
忙活了半个时辰,两人的脸色才缓过来。
小配角“谢、谢谢……”
王猎户虚弱地说。
宁远舟“好好休息。”
宁远舟摆手。
回到房间,四个人都成了雪人。
衣服湿透,手脸冻得通红。
钱昭已经烧好热水,催他们擦洗换衣。
于十三看着他们,摇头。
于十三“你们真是……不要命了?”
孙朗哆嗦着喝姜汤。
小配角“王猎户……他儿子才十岁……”
元禄在烤袜子,小声说。
元禄“我的脚指头,都快冻得没知觉了……”
任如意默默擦剑,剑鞘里进了雪,得清理。
宁远舟靠在炕边,闭着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钱昭记下。
“救援行动,消耗:麻绳一条、铁锹两把、火把三支、姜糖四包。
收获:拯救两条人命。”
写完了,他看向窗外。
雪还在下,但风小了。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天地一片洁白,阳光照在雪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王猎户父子已无大碍,老韩带着村民来道谢,送来一堆山货。
腊肉、干蘑菇、还有一张完整的狐狸皮。
孙朗看见狐狸皮,眼神黯了黯,但没说什么。
早饭后,众人准备离开。
老韩再三挽留,说等雪化再走。
但宁远舟看天气不错,决定上路。
出村时,王猎户的儿子跑过来,塞给孙朗一个小布包。
小配角“哥哥,这个给你。”
孙朗打开,是一块灰色的石头,形状有点像蜷缩的动物。
小配角“这是我在山上捡的”
孩子说。
小配角“你看像不像小豹子?”
孙朗仔细看,还真有点像。
他笑了,揉揉孩子的头。
孙朗“像!那就谢谢了!”
队伍走远了,孙朗还回头看了一眼雪山。
孙朗“雪豹……没看到。”
元禄“但救了人。”
元禄“比看到雪豹好。”
孙朗想了想,点头。
孙朗“嗯。”
他掏出《天下毛绒见闻录》,在空白页画下那块石头,旁边写:
“雪山石,形似雪豹,是一个孩子送的。雪山很冷,但人心暖。”
画完了,他小心收好。
马车在雪地里轧出深深的车辙,蜿蜒向前。
于十三裹紧棉袄,嘟囔。
于十三“下次再也不来雪山了……真的好冷……”
钱昭淡定地说。
钱昭“根据规律,越往西行,遇见雪山的概率越高。”
于十三哀嚎。
于十三“老钱!你能不能别说破!”
众人笑了。
宁远舟和任如意并骑走在最前。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宁远舟忽然说。
宁远舟“昨晚,你脱手套去搓那孩子的手,不怕冻伤?”
任如意“冻不伤。”
任如意“朱衣卫训练时,赤手在雪里埋过。”
宁远舟侧头看她。
宁远舟“但你现在不是朱衣卫了。”
任如意沉默片刻。
任如意“嗯。”
任如意“习惯了。”
宁远舟“那就慢慢改。”
任如意“好。”
马车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孙朗还在回想那块石头,元禄在琢磨怎么改进雪山救援的机关,杨盈在写日记,钱昭在算下一站的开销,于十三在抱怨为什么这么冷。
而雪山远远地退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见证昨夜的风雪,也见证那几个在风雪里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