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二十岁生辰日

八月十六，元禄满二十岁。

他自己似乎忘了——或者说，他记得，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早上起来照常摆弄他的工具箱，吃完早饭就说要去城西的铁匠铺看新到的铜料。

宁远舟叫住他。

元禄愣住。

元禄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听了话。

宁远舟又对于十三使个眼色，于十三立刻会意，拉着孙朗和杨盈出门，说是去采买“重要物资”。

钱昭则留在客栈，说要“核算账目”。

任如意没说话，只对元禄点点头。

于是元禄跟着宁远舟出了城。

宁远舟带他去了江州城外的青枫山，山不高，但风景好，能看见整座江州城和蜿蜒的运河。

两人慢慢走着，宁远舟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近机关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新想法、路上累不累。

元禄一一答了，但心里嘀咕：宁头儿今天怎么这么闲？

在山顶亭子里坐了一个时辰，宁远舟说。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

元禄推开客栈院门，愣住了。

院子里挂满了彩色的布条——不知从哪找来的，红黄蓝绿，在风里飘着。

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东西：新打的齿轮、铜线、各种尺寸的螺丝钉、一盒上好的润滑油，甚至还有几块罕见的精铁。

桌边站着孙朗，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里是整套精细的工具：小锉刀、刻刀、卡尺、放大镜……每件都闪着光。

元禄张大嘴。

于十三从屋里蹦出来，手里捧着一碗长寿面。

面是钱昭亲手做的，汤清面细，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有……十八种配料。

葱花、虾米、香菇、笋丝、火腿末、豌豆……五颜六色，堆得像小山。

杨盈从另一边跑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是各色点心。

桂花糕、绿豆饼、芝麻糖……都是元禄平时爱吃的。

钱昭最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但今天没算账，只清了清嗓子。

他念了一串，正是桌上那些东西。

元禄眼睛红了。

于十三把面碗塞他手里。

元禄捧着碗，手有点抖。

他坐下，开始吃面。

面很长，他小心地不断，一口一口吃下去。

配料太多，味道有点杂，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面，孙朗打开木匣。

元禄拿起一把刻刀，刀身轻薄，刃口锋利。

杨盈把点心篮推过来。

元禄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满口。

宁远舟拍拍他肩膀。

元禄声音哽咽。

任如意这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她走到元禄面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新鞋，布面厚实，鞋底纳得密密实实。

元禄接过鞋，眼泪终于掉下来。

于十三揉他脑袋。

元禄用力点头。

钱昭又开口。

元禄擦擦眼泪，想了想。

孙朗眨眨眼。

元禄眼睛发亮。

于十三乐了。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出主意。

宁远舟和任如意站在稍远处，看着这热闹。

宁远舟轻声说。

任如意点头。

正说着，元禄忽然想起什么。

他跑回自己房间，很快抱出来一个大木盒。

打开，里面是他这几个月在路上做的小机关。

会爬的铜龟、会飞的木鸟、会转的风车，还有那个失败了好几次的水上行走鞋。

元禄脸微红。

于十三拿起那只木鸟。

孙朗抢了铜龟。

杨盈小心地拿起风车。

钱昭则拿起水上行走鞋，仔细看了看。

元禄兴奋地说。

宁远舟拿起一个没见过的机关。

一个小人，拧动发条后，能自己走路，还能拱手作揖。

元禄不好意思。

众人凑过来看。

小人穿着简单的布衣，面容模糊，但身形姿态确实有几分像宁远舟。

于十三大笑。

宁远舟也笑了，小心地把小人收好。

任如意拿起另一个小人。

那是个女子，持剑而立。

元禄点头。

院子里热闹到傍晚。

掌柜的也被感染，送来一壶自酿的米酒。

众人围桌坐下，分酒喝。

酒不烈，微甜。

元禄喝了一口，脸就红了。

他站起来，举着杯子。

说完，一口干了。

于十三也站起来。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