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元禄满二十岁。
他自己似乎忘了——或者说，他记得，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早上起来照常摆弄他的工具箱，吃完早饭就说要去城西的铁匠铺看新到的铜料。
宁远舟“今天别去了。”
宁远舟叫住他。
宁远舟“陪我去城外走走，有点事。”
元禄愣住。
元禄“宁头儿什么事？”
宁远舟“去了才知道。”
元禄虽然疑惑，但还是乖乖听了话。
宁远舟又对于十三使个眼色，于十三立刻会意，拉着孙朗和杨盈出门，说是去采买“重要物资”。
钱昭则留在客栈，说要“核算账目”。
任如意没说话，只对元禄点点头。
任如意“去吧。”
于是元禄跟着宁远舟出了城。
宁远舟带他去了江州城外的青枫山，山不高，但风景好，能看见整座江州城和蜿蜒的运河。
两人慢慢走着，宁远舟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近机关做得怎么样、有没有新想法、路上累不累。
元禄一一答了，但心里嘀咕：宁头儿今天怎么这么闲？
在山顶亭子里坐了一个时辰，宁远舟说。
宁远舟“回去吧。”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
元禄推开客栈院门，愣住了。
院子里挂满了彩色的布条——不知从哪找来的，红黄蓝绿，在风里飘着。
院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东西：新打的齿轮、铜线、各种尺寸的螺丝钉、一盒上好的润滑油，甚至还有几块罕见的精铁。
桌边站着孙朗，手里捧着一只木匣，匣子里是整套精细的工具：小锉刀、刻刀、卡尺、放大镜……每件都闪着光。
元禄“这……”
元禄张大嘴。
于十三“元小禄，生辰快乐！”
于十三从屋里蹦出来，手里捧着一碗长寿面。
面是钱昭亲手做的，汤清面细，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还有……十八种配料。
葱花、虾米、香菇、笋丝、火腿末、豌豆……五颜六色，堆得像小山。
杨盈从另一边跑出来，手里提着个竹篮，篮里是各色点心。
桂花糕、绿豆饼、芝麻糖……都是元禄平时爱吃的。
钱昭最后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但今天没算账，只清了清嗓子。
钱昭“根据调查，你最需要的材料清单如下……”
他念了一串，正是桌上那些东西。
元禄眼睛红了。
元禄“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今天……”
于十三“废话！”
于十三把面碗塞他手里。
于十三“咱们六道堂的档案是白建的？每个人的生辰八字都记着呢！快，趁热吃面！”
元禄捧着碗，手有点抖。
他坐下，开始吃面。
面很长，他小心地不断，一口一口吃下去。
配料太多，味道有点杂，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面，孙朗打开木匣。
孙朗“这些工具，是我和钱昭跑了三家铁匠铺凑的。你看看，合用不？”
元禄拿起一把刻刀，刀身轻薄，刃口锋利。
元禄“合用……简直太合用了……”
杨盈把点心篮推过来。
杨盈“这些是如意姐带我做的，元禄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元禄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香满口。
元禄“好吃……”
宁远舟拍拍他肩膀。
宁远舟“那些材料，是大家凑钱买的。不够就说。”
元禄“够了……”
元禄声音哽咽。
任如意这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布包。
她走到元禄面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新鞋，布面厚实，鞋底纳得密密实实。
任如意“你常跑动，鞋磨得快。”
任如意“这双鞋子耐穿，送你。”
元禄接过鞋，眼泪终于掉下来。
元禄“谢谢……谢谢大家……”
于十三“哭什么！”
于十三揉他脑袋。
于十三“二十岁了，已经是个大人了！”
元禄“嗯！”
元禄用力点头。
钱昭又开口。
钱昭“按照习俗，生辰当日应记录愿望。”
钱昭“元禄，你有什么愿望？”
元禄擦擦眼泪，想了想。
元禄“我……我想做个能飞的东西。”
孙朗“飞？”
孙朗眨眨眼。
孙朗“像鸟那样？”
元禄“嗯！”
元禄眼睛发亮。
元禄“不用飞很高，就……从这屋顶飞到那棵树，就行。”
于十三乐了。
于十三“那咱们帮你！要点什么材料，说说看！”
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出主意。
宁远舟和任如意站在稍远处，看着这热闹。
宁远舟“这孩子。”
宁远舟轻声说。
宁远舟“终于像个孩子了。”
任如意点头。
任如意“以前太懂事，总怕给人添麻烦。”
正说着，元禄忽然想起什么。
元禄“对了，我得去拿个东西！”
他跑回自己房间，很快抱出来一个大木盒。
打开，里面是他这几个月在路上做的小机关。
会爬的铜龟、会飞的木鸟、会转的风车，还有那个失败了好几次的水上行走鞋。
元禄“这些……”
元禄脸微红。
元禄“送给你们。”
于十三拿起那只木鸟。
于十三“我要这个！以后送姑娘，多别致！”
孙朗抢了铜龟。
孙朗“这个像小海胆！”
杨盈小心地拿起风车。
杨盈“元禄，你做得真好看……”
钱昭则拿起水上行走鞋，仔细看了看。
钱昭“这个齿轮改进过了？”
钱昭“嗯！加了防水层，现在不会锈了！”
元禄兴奋地说。
元禄“下次有机会，我演示给你们看！”
宁远舟拿起一个没见过的机关。
一个小人，拧动发条后，能自己走路，还能拱手作揖。
宁远舟“这个是什么？”
元禄“这个……”
元禄不好意思。
元禄“是宁头儿你。”
元禄“我照着你的模样做的。”
众人凑过来看。
小人穿着简单的布衣，面容模糊，但身形姿态确实有几分像宁远舟。
于十三大笑。
于十三“像！特别是这站姿，看起来一本正经的！”
宁远舟也笑了，小心地把小人收好。
宁远舟“这个我留着，谢谢了。”
任如意拿起另一个小人。
那是个女子，持剑而立。
任如意“这是我？”
元禄点头。
元禄“嗯！做得不是很好，如意姐你可千万别嫌弃……”
任如意“很好，我很喜欢。”
任如意“谢谢。”
院子里热闹到傍晚。
掌柜的也被感染，送来一壶自酿的米酒。
小配角“小公子生辰，添个喜气！”
众人围桌坐下，分酒喝。
酒不烈，微甜。
元禄喝了一口，脸就红了。
他站起来，举着杯子。
元禄“我……我也不怎么会说话。”
元禄“就……谢谢大家了，这辈子能遇上你们，我……我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说完，一口干了。
于十三也站起来。
于十三“说得好！来，祝贺咱们元禄长大成人，干杯！”
于十三“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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