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栖霞镇往南走,第五天中午,车队在官道旁的茶摊歇脚时,遇上了一支愁眉苦脸的商队。
商队不大,五辆马车,载的都是丝绸和茶叶,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姓周,人称周老板。
他正对着破损的车轮唉声叹气,旁边几个伙计手足无措。
于十三上前搭话。
于十三“这位老板,车坏了?”
周老板叹气。
小配角“轮轴断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唉!”
宁远舟看了看那车轮。
宁远舟“能修,但需要点工具和时间。”
小配角“可我们赶时间啊!”
周老板急得直擦汗。
小配角“这批货要送到江州,五日后必须到,晚了要赔钱的!”
钱昭在一旁默默计算。
钱昭“从此处到江州,正常行程四日。若修车半日,则需加紧赶路,但车队现有速度……”
周老板听见了,眼睛一亮。
小配角“几位……是江湖人?”
宁远舟没否认。
宁远舟“算是。”
小配角“那……能否请几位帮个忙?”
周老板拱手。
小配角“护送我们到江州,酬劳好说!”
众人互相看看。
孙朗小声说。
孙朗“护送?这倒是有意思。”
元禄却兴奋得很。
元禄“可以试试!我还没走过镖呢!”
杨盈看向任如意,任如意微微点头。
钱昭已经开口。
钱昭“酬劳多少?”
周老板伸出五根手指。
小配角“五十两!”
于十三扇子一收。
于十三“我们接了!”
宁远舟“等等。”
宁远舟抬手。
宁远舟“周老板,我们七个人,护五辆车,五十两可以。”
宁远舟“但路上一切安排听我们的,包括行程、歇脚、路线。”
小配角“行行行!”
周老板忙不迭答应。
小配角“只要能按时到,都听您的!”
于是临时协议达成。
钱昭当场起草了一份简单的契书,双方画押。
下午,元禄和孙朗帮着修车——元禄带了工具,孙朗力气大。
宁远舟和周老板确认路线,钱昭开始计算补给,于十三则去跟伙计们套近乎,打听沿途情况。
任如意和杨盈检查货物。
丝绸怕潮,茶叶怕味,任如意让伙计们重新捆扎,加防潮的油布。
杨盈“如意姐懂这些?”
任如意“以前押送过。”
任如意淡淡说。
任如意“比这贵重得多。”
傍晚时分,车轮修好,队伍整装出发。
宁远舟把七个人分了工。
他自己领头,任如意压阵,钱昭管物资和账目,于十三负责探路和交涉,孙朗和元禄协助伙计,杨盈跟着任如意学看护货物。
周老板见他们安排得井井有条,松了口气。
第一夜宿在驿站。
晚饭后,宁远舟召集众人开会。
宁远舟“从这儿到江州,官道好走,但有三处险地:青松岭、黑水涧、落鹰峡。”
宁远舟“这三地早年有山匪,这些年太平了,但不可不防。”
于十三接话。
于十三“我打听过了,青松岭的匪寨三年前被官兵剿了,现在只剩些散兵游勇。”
于十三“黑水涧路窄,容易设伏。”
于十三“至于落鹰峡,他也是最险的,但也是最近的路。”
钱昭铺开地图。
钱昭“若绕开落鹰峡,多走一天半。”
钱昭“若直走,需加强戒备。”
任如意说。
任如意“直走,人比路险。”
宁远舟点头。
宁远舟“那就直走。”
宁远舟“明日过青松岭,后日黑水涧,大后日落鹰峡。
宁远舟“每晚轮流守夜,两人一班。”
任务分配下去,众人毫无怨言——甚至有些兴奋。
孙朗搓着手。
孙朗“我守上半夜!我眼神好,能看见小动物……不是,能看见动静!”
元禄举手。
元禄“我和朗哥一起!”
第二日过青松岭,果然太平。
山路虽崎岖,但风景甚好。
孙朗一路都在记录“岭上毛茸茸见闻”。
傍晚在岭下小镇歇脚。
钱昭核对开支,发现于十三多买了三包点心。
钱昭“这是必要社交支出!”
于十三理直气壮。
于十三“我给周老板的伙计们分了,他们干活更卖力!”
钱昭记下。
钱昭“点心十五文,计于十三个人账。”
于十三“……”
第三日到黑水涧。
这里两山夹一沟,路窄仅容一车通过,涧水黝黑,深不见底。
宁远舟让车队拉开距离,每车间隔十丈。任如意骑马在前探路,宁远舟押后。
走到一半,前方山崖上忽然滚下几块石头,砸在路中。
任如意抬手,车队立刻停下。
山崖上冒出几个人影,衣衫褴褛,手持柴刀木棍。
小配角“此路是我开……”
为首的一个大汉喊到一半,看见了任如意手里的剑,以及后面车队里明显不好惹的几个人,声音渐弱。
小配角“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于十三驱马上前,扇子摇得悠闲。
于十三“几位好汉,咱们是正经商队,赶时间。”
于十三“这样,我这儿有点碎银子,各位拿去喝杯茶,行个方便?”
他抛过去一个小布袋。
那大汉接住,掂了掂,又看看车队里那些沉默盯着他们的人——尤其是任如意,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小配角“走、走吧!”
大汉挥挥手。
小配角“下次……下次别走这儿了!”
石头被搬开,车队顺利通过。
过后,周老板擦汗。
小配角“多谢各位!刚才真是……”
于十三“小事。”
于十三笑。
于十三“遇到这种小毛贼,随便吓唬一下就行。”
钱昭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钱昭“买路钱二十文,计入意外支出。”
第四日,落鹰峡。
这里真是天险。
两侧绝壁高耸,中间一道缝隙,天空只剩一线。
路是凿出来的,宽仅一车有余,旁边就是深谷。
宁远舟让所有人下马,牵着走。
货物捆扎再三检查,车轮用绳索连起来,防止滑落。
宁远舟“慢慢走,别急。”
他吩咐。
一行人屏息凝神,缓缓通过。
马蹄声、车轮声在峡谷里回荡,格外清晰。
走到一半,元禄忽然说。
元禄“有声音。”
众人停下。
果然,隐约有碎石滚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任如意抬头,眼神一凛。
任如意“上面有人。”
宁远舟立刻下令。
宁远舟“加速通过!”
车队加快速度,但路窄车重,快不了多少。
上方传来呼喝声,接着是更大的石块滚落。
宁远舟“护车!”
宁远舟喊。
任如意已经动了。
她跃上一块凸出的岩石,长剑出鞘,将几块坠向货物的石头挑开。
孙朗和元禄帮着伙计们稳住车辆,于十三则护着周老板和几个文弱伙计。
石块越来越多,显然不是意外。
宁远舟眯眼看向崖顶,隐约看见几个人影。
他取下背上长弓,搭箭——但没射人,一箭射向那些人头顶的岩壁。
箭矢深深没入石中,箭羽嗡嗡震颤。
崖顶的人影顿住了。
第二箭,射在他们脚边。
第三箭,直接射断了一根他们准备推下的滚木。
崖顶传来惊呼,人影消失。
宁远舟“走!”
宁远舟收弓。
车队终于冲出峡谷。
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周老板腿都软了。
清点损失时,发现一辆车的篷布被石头划破,但货物完好。
一个伙计擦伤手臂,孙朗的手被绳索磨破了皮——他死命拽着差点滑下去的车轮。
钱昭立刻给伤员包扎。
元禄检查车辆,加固绳索。
小配角“刚才那些人……”
周老板心有余悸。
小配角“莫不是山匪?”
任如意“不像。”
任如意“动作生疏,配合混乱,像是临时凑的。”
宁远舟点头。
宁远舟“可能是附近村民,穷急了想捞一笔。”
于十三摇扇子。
于十三“可惜了,我本来还想大展身手……”
任如意“已经展了。”
任如意看他一眼。
任如意“你那二十文买路钱,花得值。”
第五日傍晚,车队准时抵达江州城。
周老板千恩万谢,不仅付了五十两酬金,还额外加了一包上等茶叶。
小配角“几位真是高手!”
他感慨。
小配角“这一路要是没你们,别说货,命都可能丢了!”
宁远舟接过银子。
宁远舟“分内之事。”
回客栈的路上,众人心情舒畅。
孙朗摸着手上的纱布。
孙朗“走镖还挺有意思的。”
元禄点头。
元禄“我的机关可以改进一下,下次再有滚石,做个网兜接住!”
杨盈小声说。
杨盈“我学会了怎么捆货,怎么防潮。”
于十三得意。
于十三“我那二十文,省了一场恶战,值吧老钱?”
钱昭正在记账。
钱昭“酬金五十两,支出包括:买路钱二十文、伤药五文、点心十五文、额外食宿……净盈利四十九两五钱。”
他顿了顿,补充。
钱昭“另,团队协作效率评估:优。”
宁远舟看向任如意。
宁远舟“累吗?”
任如意“不累。”
任如意“比朱衣卫的任务轻松。”
宁远舟“但不一样。”
任如意“嗯。”
夜里,钱昭把五十两银子收入公账。
那包茶叶,他泡了一壶,七个人分着喝。
茶香袅袅。
于十三品了一口。
于十三“嗯……好茶。”
于十三“周老板挺会做人的嘛。”
孙朗咕咚喝了一大口。
孙朗“解渴!”
元禄小心捧着茶杯。
元禄“这茶能卖钱吗?”
钱昭摇头。
钱昭“自用,不卖。”
杨盈小口抿着,眼睛弯弯。
宁远舟和任如意并肩坐着,看窗外江州城的万家灯火。
宁远舟“下次还接镖吗?”
任如意“看心情。”
任如意“钱够就不接。”
宁远舟“那要是钱不够呢?”
任如意“再接。”
众人都笑了。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二更天了。
钱昭合上账本,最后写了一句:“临时镖局任务完成。
结论:本团队具备多行业转型潜力。”
于十三凑过来看,乐了。
于十三“老钱,你是不是还想开个镖局?”
钱昭“未尝不可。”
钱昭认真说。
钱昭“若有稳定客源,利润率可观。”
孙朗举手。
孙朗“那我负责照顾镖局的马!”
元禄“我做机关防盗!”
杨盈。
杨盈“那我就试着管理一些内务吧?”
任如意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
宁远舟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这云游天下的日子,可能比想象中还要长。
茶也喝完了,也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