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凭心而行的杨盈

过了江陵府，地势渐平，河道纵横，真正的江南水乡到了。

队伍在一个叫“白鱼镇”的地方歇脚。

这镇子不大，但胜在热闹，一条主河穿镇而过，两岸全是铺子，卖鱼的、卖菱角的、卖藕粉的，还有撑着小船叫卖的货郎。

杨盈的眼睛不够用了。

她生在宫里，长在宫里，见过最热闹的不过是宫宴和节庆。

眼前这活生生的市井烟火气，让她既新奇又有些怯生生的。

杨盈点头，又摇头。

于是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

杨盈看什么都新鲜，看见卖竹编小篮的，蹲下来摸摸。

看见吹糖人的，站在旁边看了好久。

看见有人现做藕粉圆子，热气腾腾的，她小声说。

任如意掏出铜钱。

正吃着圆子，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瘦小的男孩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抓着个钱袋，拼命往前跑。

后面一个胖大娘边追边喊。

杨盈下意识往后退，任如意却已经动了——但她刚迈出一步，又停下。

因为杨盈先动了。

那男孩跑的方向正冲着杨盈。

杨盈脸色发白，手在抖，但脚下没退。

男孩冲到她面前时，她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脚一绊。

男孩猝不及防，“扑通”摔在地上，钱袋脱手。

周围人一愣，随即围上来。

胖大娘气喘吁吁赶到，捡起钱袋，连声道谢。

杨盈还僵着，任如意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了按她肩膀。

那男孩爬起来，狠狠瞪了杨盈一眼，转身想跑。

但围观的人已经堵住了路。

有人喊。

杨盈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她蹲下来，看着那男孩——不过十一二岁，衣服破旧，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此刻全是惊恐和倔强。

杨盈声音放软。

男孩别过脸。

胖大娘骂道。

男孩身子一颤。

杨盈站起来，对胖大娘说。

胖大娘愣住。

杨盈抿抿嘴。

任如意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胖大娘看看杨盈，又看看那男孩，犹豫了。这时旁边一个老者开口。

男孩咬着唇，不说话。

杨盈看着他，忽然从自己荷包里掏出几个铜钱，塞给胖大娘。

胖大娘推辞。

杨盈坚持。

胖大娘叹口气，收了钱，对男孩说。

人群散去。

男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

杨盈走近些，轻声问。

男孩声音闷闷的。

杨盈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刚才买的藕粉圆子，还热着，递过去。

男孩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最后还是接过，狼吞虎咽吃起来。

任如意这才走过来。

杨盈点头。

杨盈看着那男孩。

她蹲下来，等男孩吃完，问。

杨盈认真地说。

阿水不说话。

阿水抬头。

杨盈看向任如意。

任如意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鱼摊上——摊主是个独臂老汉，正费力地收网。

杨盈拉着阿水走过去。

老汉听说来意，打量阿水几眼。

阿水摇头。

老汉爽快。

阿水眼睛亮了。

杨盈松口气，从荷包里又掏出些铜钱，塞给阿水。

阿水接过钱，忽然跪下，给杨盈磕了个头。

杨盈吓了一跳，赶紧扶他。

阿水站起来，眼圈红了。

事情办妥，杨盈和任如意往回走。路上，杨盈一直没说话。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说。

杨盈低头看自己的手，“在宫里的时候，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任如意看着她。

杨盈眼睛微微发亮。

回到客栈，众人正在大堂喝茶。

于十三眼尖。

杨盈坐下来，喝了口茶，才把刚才的事说了。

孙朗听完，一拍桌子。

桌上安静了。

宁远舟先开口。

钱昭点头。

元禄挠头。

于十三摇扇子。

杨盈脸微红。

那晚，杨盈睡得很踏实。

梦里没有宫墙，没有规矩，只有一条河，河上小船来往，岸上人声熙攘。

第二天早上，队伍准备出发时，阿水跑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手里提着一小串鱼。

他气喘吁吁。

杨盈接过鱼。

阿水用力点头。

马车驶出白鱼镇时，杨盈回头看了一眼。

阿水还站在镇口，用力挥手。

她坐回来，眼睛有点湿。

孙朗小声说。

杨盈抹抹眼睛。

于十三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宁远舟看着窗外，对任如意低声说。

任如意点头。

马车沿着河道前行，两岸杨柳依依。

杨盈忽然说。

宁远舟笑了。

任如意补充。

钱昭翻开账本，记下一笔。

于十三凑过去看。

钱昭合上本子。

众人都笑了。

杨盈靠着车窗，看外面流水潺潺。

她想起小时候在宫里，嬷嬷总说：

“公主殿下，您的职责是端庄娴雅，别的事，自有旁人去做。”

但现在她知道，有些事，看见了，就该去做。

与身份无关，与心有关。

而她这颗心，终于能自己决定，该为什么而跳。

她轻轻哼起安国的小调，歌声细软，融进江南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