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镇的第六天，天气晴好。
镇子东头有片空地，平时是渔民晒网补船的地方。
这天却围了一圈人，吆喝声、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于十三摇着扇子挤进去看热闹，回来时一脸兴奋。
小配角“有个武馆在摆擂！说是馆主新研制的流云十八式，谁能破招，赏银五两！”
孙朗抱着被他取名小海胆的刺猬，探头问。
孙朗“打架？这不好吧……”
于十三“不是打架，是切磋！”
于十三眼睛发亮。
于十三“老宁，去看看？”
宁远舟本不想凑热闹，但任如意站了起来。
任如意“去看看。”
到了空地，果然见中间搭了个简易木台，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正在台上演练。
招式确实花哨，腾挪跳跃，衣袖带风，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任如意“这叫流云式？”
任如意看了一会儿，轻声说。
任如意“脚下虚浮，转身时肋下空门大开，云在哪里？”
她声音不大，但台上那馆主耳朵尖，猛地收势，目光扫过来。
小配角“那位姑娘，方才说什么？”
人群齐刷刷看向任如意。
宁远舟往前半步，挡了挡。
任如意却从他身侧走出来，面色平静。
任如意“我说，你转身时肋下空门大开，若对手攻你左腹，你如何挡？”
馆主脸一沉。
小配角“姑娘好大的口气！可敢上台一试？”
杨盈“如意姐……”
杨盈小声拉她袖子。
任如意没答话，只轻轻一跃，人就上了台。
动作利落，连衣角都没怎么动。
馆主见她露了这一手，神色认真了些。
小配角“请！”
任如意“请。”
任如意站着没动。
馆主也不客气，摆开架势，一招“流云拂面”直攻过来。
果然如任如意所说，转身时左侧肋下露出破绽。
任如意没硬接，侧身让过，同时右手并指，往他左腹轻轻一点。
点到即止。
馆主僵住了。
台下百姓还没看清，就见馆主脸色变了。
小配角“你……”
任如意“若我用全力，或持短刃，你现在已经倒下。”
任如意收回手。
任如意“还要试吗？”
馆主脸上青红交替，咬牙道。
小配角“再来！”
这次他谨慎许多，但任如意只用了三招——避开第一招，格开第二招，第三招时脚尖在他膝弯处一碰。
馆主腿一软，单膝跪地。
台下安静了。
任如意退开两步。
任如意“承让。”
馆主站起来，脸色难看，但还是抱拳。
小配角“姑娘好身手！不知师承何处？”
任如意“自学。”
任如意淡淡道。
她转身要下台，馆主却拦住。
小配角“等等！姑娘既看出我招式破绽，可否……指教一二？”
任如意停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台下那些武馆学徒——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崇拜。
任如意“真想学？”
小配角“想！”
台下学徒齐声喊。
任如意看向宁远舟。
宁远舟笑了笑，点头。
于是任如意就在台上开始教。
任如意“你刚才那招流云拂面，转身时肩膀先动，腰再转，所以慢了一瞬。”
她边说边示范。
任如意“应该腰肩同转，这样——”
她身形一转，流畅如风。
任如意“空门就小了。”
馆主跟着学，果然顺了许多。
她又点出几个学徒的毛病。
任如意“你出拳时肘抬太高。”
任如意“你下盘不稳，扎马步去。”
任如意“你呼吸太急，还没打就耗了力气。”
教得认真，一点不藏私。
台下百姓越聚越多，连路过的大娘都停下来看。
于十三在台下扇子摇得飞快，对宁远舟小声说。
于十三“美人儿这架势，比当初教盈姑娘还认真。”
宁远舟笑。
宁远舟“她是见这些人真想学。”
教了约莫半个时辰，任如意下台。
馆主感激不尽，非要给那五两赏银。
任如意不收。
小配角“那……请各位喝杯茶！”
馆主招呼学徒。
小配角“快去沏茶！”
茶端上来，是粗茶，但冒着热气。
任如意接过一碗，喝了。
馆主又凑过来，搓着手问。
小配角“姑娘，那个……肋下空门，除了转快点，还有别的法子补吗？”
任如意“有。”
任如意放下茶碗。
任如意“左手可护肋，或提前侧身，让对手攻不到空处。”
小配角“那要是对手速度快……”
任如意“那就别让他近身。”
小配角“……”
馆主还要问，宁远舟走过来。
宁远舟“馆主，今日就到这儿吧，她累了。”
小配角“是是是！”
小配角“姑娘大恩！不知怎么称呼？”
任如意“姓任。”
小配角“任姑娘！以后常来指点！”
馆主拱手。
小配角“咱们武馆虽小，但茶水点心管够！”
离开空地，一行人往客栈走。
孙朗小声说。
孙朗“如意姐，你刚才好厉害……”
任如意“基本功而已。”
元禄兴奋道。
元禄“我能不能学？学了以后做机关就更安全了！”
任如意“当然可以。”
任如意点头。
任如意“从扎马步开始。”
元禄脸垮了。
元禄“啊……”
杨盈轻声说。
杨盈“如意姐教人很耐心的，放心吧。”
任如意看她一眼。
任如意“你当初比他们笨。”
杨盈“……”
于十三凑过来。
于十三“美人儿，你收徒弟不？我这样的资质，是不是百年一遇？”
任如意没搭理他。
回到客栈，刚坐下，钱昭就拿出了账本。
钱昭“今日未产生开支，但任姑娘教学，可视为无形资产输出，潜在价值……”
宁远舟“停。”
宁远舟抬手。
钱昭“今天不记账。”
钱昭顿了顿，还是记了一笔。
钱昭“省下赏银五两。”
傍晚吃饭时，客栈老板娘笑盈盈端来一碟炸小鱼。
小配角“送给各位的！听说了，任姑娘今天在武馆露了一手，给咱们镇子长脸！”
任如意道了谢。
小鱼炸得酥脆，大家分着吃。
于十三边吃边说。
于十三“美人儿，以后咱们没钱了，你就开武馆，我们给你打下手。”
任如意“你？”
任如意看他。
任如意“你能干什么？”
于十三“我负责招生啊！”
于十三摇扇子。
于十三“凭我这口才，这风度，保证学生挤破门！”
孙朗举手。
孙朗“我管照顾学生！”
元禄“我做训练机关！”
杨盈“我管账……吧？”
钱昭“我审核资质。”
宁远舟笑而不语。
任如意看着这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
夜里，宁远舟敲开任如意的房门。
宁远舟“有事？”
任如意开门。
宁远舟“这个。”
宁远舟递过一个小布包。
任如意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约莫二三两。
宁远舟“武馆馆主托我转交的。”
宁远舟“他说不能白学，这是观摩费。”
任如意皱眉。
任如意“我说了不收。”
宁远舟“我收了。”
宁远舟“他说你若不要，他就带着学徒每天来客栈门口练武，直到你收下。”
任如意“……”
宁远舟“收着吧。”
宁远舟“明天买点东西，或者加个菜。”
任如意捏着布包，沉默片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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