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镇不大，一条主街从码头直通镇中心，两边挤满了铺子。
鱼行、渔具店、补网作坊，还有几家客栈。
空气里满是海腥味。
六个人找了家中等客栈“望海楼”住下。
钱昭砍价砍了两刻钟，把老板娘从“爱住不住”砍到“客官里边请”，还附赠每人一碗鱼丸汤。
安顿好行李，第一件事：吃。
于十三冲在最前面，扇子指着街边的海鲜摊。
于十三“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摊主是个精瘦老头，眯眼笑。
小配角“客官外地来的？这些可都是今早刚捞上来的，瞧这大螃蟹，瞧这海虾！”
孙朗却盯着摊子角落一个小木盆。
孙朗“这是什么？”
盆里几只灰褐色、带刺的圆球状生物缓缓蠕动。
小配角“海胆！”
小配角“生吃最鲜！”
孙朗“能吃？”
孙朗眼睛亮了。
孙朗“长得还挺……别致。”
钱昭已经拿出小本。
钱昭“螃蟹市价约二十文一只，这里标价三十文。虾……”
小配角“哎呀客官！”
摊主凑过来。
小配角“咱们这儿的价不一样，您看这螃蟹多大！”
于十三已经开始掏钱。
于十三“老钱别算了，先买！”
最后买了一大堆：螃蟹、虾、海胆、几种叫不上名的鱼，还有一盆蛤蜊。
摊主热情地说可以帮送到客栈，让厨房加工。
钱昭“收加工费吗？”
小配角“瞧您说的，一点柴火钱……”
钱昭“多少？”
小配角“……五文。”
钱昭点头。
钱昭“合理。”
回到客栈，借用厨房。
任如意主动说她会做——在安国时学过处理海产。
于是众人围在厨房门口看。
任如意挽起袖子，手法利落：螃蟹刷净上锅蒸，虾去线，鱼去鳞剖腹。
处理海胆时，她用小刀撬开壳，露出里面橙黄色的膏。
于十三探头。
于十三“这……真能吃？”
任如意用勺子挖了一点，递给他。
任如意“试试。”
于十三犹豫着放进嘴里，然后眼睛瞪大。
于十三“……鲜！”
众人一拥而上。
半个时辰后，大堂角落的大桌上摆满了：蒸蟹、白灼虾、煎鱼、海胆刺身、蛤蜊汤。
香气扑鼻。
杨盈先喝了口汤，满足地叹气。
杨盈“终于不是干粮了……”
孙朗已经抓起一只螃蟹，掰开壳，黄澄澄的蟹膏流出来。
元禄学着他的样子，却把蟹腿掰断了，汁水溅了一脸。
钱昭吃得很斯文，虽然大家都说不用搞这种，但他还是用自带的银针试了毒，然后小口小口吃。
于十三则边吃边点评。
于十三“这蟹膏肥美，但比起江南的湖蟹还差些韵味……这虾倒是清甜……”
宁远舟给任如意夹了块鱼肉。
宁远舟“辛苦了。”
任如意摇头，低头吃东西——但耳朵又有点红。
吃着吃着，事情开始不对劲。
先是孙朗。
他吃了三只螃蟹、半盘虾、两只海胆后，突然捂住肚子。
孙朗“……有点胀。”
于十三笑他。
于十三“让你贪多。”
但很快，于十三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他摸着胃。
于十三“这海胆……是不是太凉了？”
元禄打了嗝，脸红。
元禄“我……我好像吃多了……”
杨盈小口喝着汤，小声说。
杨盈“我也有点撑……”
钱昭放下筷子，皱眉。
钱昭“海鲜性寒，不宜过量。”
钱昭“建议停止进食。”
可桌上还剩大半。
宁远舟看向任如意。
宁远舟“你还行吗？”
任如意脸色如常。
任如意“朱衣卫训练时，有抗寒食训练。”
但她手边的螃蟹壳，只有两块。
宁远舟自己其实也有点胀，但没表现出来。
他放下筷子。
宁远舟“都别吃了，剩下的……”
于十三“打包！”
于十三坚持。
于十三“都是花了钱的！不打包怎么行。”
于是剩下的海鲜被打包回房。
可夜里问题来了。
三更时分，宁远舟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是于十三，抱着肚子，脸皱成一团。
于十三“老宁……我，我好像……闹肚子……”
紧接着，孙朗也扶着墙出来。
孙朗“我……我也是……”
元禄的房门开了，他探出头，虚弱地说。
元禄“我跑第三次了……”
杨盈的房门轻轻打开，她披着外衣，眼圈红红的。
杨盈“如意姐给我吃了药，但……还是不舒服……”
钱昭的房门一直没开，但能听见里面算盘声——时快时慢，夹杂着偶尔的叹气。
任如意从自己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药瓶。
任如意“我这儿有备用药，但不够六个人的。”
宁远舟揉着太阳穴。
宁远舟“都去大堂，烧热水。”
深更半夜，客栈大堂点起一盏油灯。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每人面前一碗热水。
于十三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于十三“我不该吃那只海胆的……”
孙朗蜷在椅子上。
孙朗“螃蟹……螃蟹害我……”
元禄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吃了多少。
杨盈小口喝水，眼泪汪汪。
钱昭还在拨算盘。
钱昭“医药费预计……外加明日可能无法行动的损失……”
任如意给每人发药丸。
任如意“一次两颗。”
宁远舟看着这群人，忽然想笑。
宁远舟“还吃海鲜吗？”
于十三“吃！”
于十三抬头，又蔫下去。
于十三“但……少吃点。”
孙朗点头。
孙朗“毛茸茸……不是，海鲜还是好吃的……就是……”
孙朗“就是不能当饭吃。”
宁远舟总结。
吃了药，喝了热水，众人脸色好些了。
但睡意全无。
窗外海浪声隐隐传来。
于十三忽然说。
于十三“反正睡不着，不如……聊聊天？”
元禄“聊什么？”
于十三“聊聊……”
于十三眼珠一转。
于十三“咱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众人一愣。
宁远舟想了想。
宁远舟“六道堂食堂，七年前腊月初七。”
任如意“记得这么清楚？”
任如意看他。
宁远舟“那天下了雪。”
宁远舟“食堂炖了羊肉，孙朗吃了四碗。”
孙朗不好意思地挠头。
孙朗“那时候训练累嘛……”
钱昭“于十三打了菜，却只顾着和隔壁桌的姑娘说话。”
钱昭“结果菜都凉了。”
于十三“我那是在拓展人脉！”
于十三辩解。
元禄笑着说。
元禄“我记得！那天我偷偷把训练机关的零件带进去了，掉出来被宁头儿看见，罚我扫院子。”
杨盈轻声说。
杨盈“我第一次和大家吃饭……是在去安国的路上，在野地里，吃干粮。”
杨盈“如意姐给我多分了块肉干。”
任如意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些。
宁远舟看着跳动的灯花。
宁远舟“那时候没想过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吃海鲜，吃到拉肚子。”
众人都笑了。
于十三摇着虚弱的扇子。
于十三“这大概就是……缘分？”
钱昭“概率上，六个人背景各异却能聚在一起，完成那些任务后还能活下来，现在还能一起旅行——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于十三“老钱，你就不能浪漫点？”
于十三翻白眼。
钱昭“数据就是浪漫。”
钱昭认真道。
又闲聊了一会儿，药效上来，众人开始打哈欠。
宁远舟起身。
宁远舟“都回去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回到各自房间。
宁远舟躺下，听着隔壁于十三的鼾声，对面孙朗的梦话，以及远处元禄翻身的声音。
他闭上眼，嘴角却有笑意。
半夜闹肚子，围桌说旧事。
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滋味。
次日清晨，众人起得晚。
下楼时，老板娘正擦桌子，笑眯眯问。
小配角“客官，昨晚的海鲜可还合口？”
六个人脸色各异。
于十三干笑。
于十三“合口，太合口了……”
孙朗捂着肚子。
孙朗“老板娘，今天……有粥吗？”
小配角“有！白粥，配小咸鱼！”
钱昭“不要咸鱼。”
钱昭“只要粥和清淡小菜。”
小配角“好嘞！”
喝粥时，大家都老老实实，连于十三都没再挑三拣四。
元禄小声说。
元禄“其实……海鲜还是好吃的。等肚子好了，再吃一次？”
孙朗立刻点头。
孙朗“但要少吃！”
杨盈犹豫。
杨盈“我想吃青菜……”
任如意“镇上有集市，待会去买。”
宁远舟放下碗。
宁远舟“今天自由活动。”
宁远舟“元禄去看船，孙朗去找你的毛茸茸，于十三逛镇子，钱昭采买补给，如意和杨盈去集市。”
宁远舟“我就在客栈，有事来报。”
于十三“老宁你不出去？”，
宁远舟“我？”
宁远舟笑。
宁远舟“我看着你们，别又吃出问题。”
众人笑了。
早饭结束，各自散开。
宁远舟真的没出门，就坐在大堂靠窗的位置，要了壶茶，看着街景。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