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多时的盛大婚礼,终于在选定的吉日良辰到来。
这一日,天公作美,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红绸锦缎从宫门一直铺陈到举行典礼的太极殿前,处处洋溢着喜庆祥和的气氛。
宫人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脸上都带着节庆的笑容。
小枫天未亮便被唤醒,沐浴香汤,梳妆更衣。
尚服局的女官们将她乌黑的长发绾成华丽高耸的惊鹄髻,戴上镶嵌着珍珠宝石,垂着金流苏凤冠,沉重而华美。
她的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在妆饰下更显明媚夺目,又添了几分属于新嫁娘的娇羞与庄重。
她先穿上了那套精心准备的西州风格礼服。
火红的长袍上用金线银线绣了日月星辰,袖口和衣襟缀满了细小的银铃和彩色宝石,行动起来叮咚作响,流光溢彩。
永宁公主和几位交好的宗室女眷陪在她身边,啧啧称赞。
小枫看着镜中那个盛装华服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有即将踏入人生新阶段的紧张,有对远方亲人的思念,更有对那个即将与她携手之人的、满心的期待与甜蜜。
吉时将至,她换上了豊朝皇子正妃的正式婚服,与李承鄞的皇子冕服正好相配。
沉重的礼服和头冠让她有些不适,但想到即将到来的仪式,她又挺直了脊背。
另一边,李承鄞同样早早起身,沐浴更衣。
他换上了皇子大婚时穿的冕服。
平日里清冷俊逸的面容,在隆重的服饰衬托下,更显威严尊贵,气度天成。
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和偶尔望向殿外方向的深邃目光,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繁琐而庄重的婚前礼仪一项项进行。
告庙、醮戒、纳彩……李承鄞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步骤,神情肃穆。
只有当听到礼官唱报“西州公主曲氏”时,他的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柔和的微光。
终于,到了亲迎的时辰。
李承鄞率领着庞大的仪仗,骑马出宫,前往小枫暂居的宫苑亲迎。
街道两旁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争睹皇子大婚的盛况。
李承鄞高坐于骏马之上,目不斜视,身姿挺拔,唯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
宫苑门前,依照融入的西州习俗,设置了简单的“吉祥栏”。
李承鄞在礼官的提示下,象征性地轻触彩绸,寓意“破除阻碍,迎得佳偶”,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欢呼。
进入宫苑,终于来到小枫的殿前。依照礼制,他需在殿外行礼,恭请新娘。
殿门缓缓打开。
在永宁和女官的搀扶下,以纨扇遮面的小枫缓缓步出。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身庄重的礼服仿佛也因她的存在而变得鲜活。
虽然面容被遮挡,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周身洋溢的喜悦气息,已足够动人。
李承鄞的目光,瞬间凝固在她身上。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褪去了,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执扇向他款款走来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上前,按照礼制,深深一揖。
小枫在扇后,透过精致的缝隙,看着那个身着冕服,向她郑重行礼的男子。
那是她的李承鄞,是她将要共度一生的人。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还礼。
随后,两人在赞礼官的指引下,一同登上马车,在震天的礼乐和百姓的祝福声中,返回皇宫,前往太极殿举行正式的大婚典礼。
太极殿前,百官齐集,皇室宗亲皆至。
皇帝与皇后端坐于高位,面带欣慰的笑容。
典礼在庄重恢宏的礼乐声中开始。
李承鄞与小枫并肩立于殿中,依照礼官的唱引,行拜礼。
拜礼后,是合卺之礼。
宫人奉上酒器。
李承鄞拿起那对精心烧制,早已被宫人擦拭得光可鉴人的专属酒杯,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稳稳地斟满了御赐的合卺酒。
端起酒杯的两人相视一眼,眼中俱是化不开的深情与默契。
在礼官的唱诵声中,他们将酒杯举至唇边,一同饮下。
酒液微甜,带着祝福的暖意,滑入喉中。这一刻,手中的酒杯仿佛有了温度,连接着彼此的心跳与未来无数个共享的晨昏。
合卺礼成,赞礼官高唱:“礼成——!”
殿内外响起山呼海啸般的祝贺之声。
随后,盛大的婚宴开始。
按照事先的安排,在典雅的宫廷乐舞之后,加入了经过改编的西州乐曲和舞蹈。
当热烈欢快的西州旋律响起,身着西州服饰的舞姬们跳起充满生命力的祝福之舞时,整个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小枫看着熟悉的舞蹈,听着家乡的乐曲,眼中闪着泪光,嘴角却高高扬起。
李承鄞坐在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下的手。
婚宴持续到夜晚。
当宾客逐渐散去,两人终于得以回到早已布置一新的承恩殿。
红烛高烧,锦帐低垂。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甜暖的气息。
卸去沉重的冠服和妆容,小枫只觉得浑身轻松,又有些疲惫后的眩晕感。
她坐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看着同样换下冕服,只着一身红色常服的李承鄞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柔和了他平日过于清晰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李承鄞“累了?”
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
小枫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只是看着他,轻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曲小枫“李承鄞。”
她小声说。
曲小枫“我们真的成亲了。”
李承鄞“嗯。”
李承鄞应道,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
李承鄞“不是做梦。”
小枫抓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掌心,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清晰的纹路。
曲小枫“我好高兴。”
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幸福。
李承鄞俯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不再是竹林里青涩的试探,也不是重逢时急切的紧拥,而是一种带着珍重承诺的拥抱。
李承鄞“我也高兴。”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红烛静静地燃烧,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窗外月色正好,秋风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