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最后一滴蜡泪，天光便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雕花的窗棂。
秋日的晨光洒进寝殿，驱散了夜的深沉，为室内蒙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锦帐低垂，隐约透出里面相拥而眠的身影。
李承鄞素来作息规律，即使是大婚次日，生物钟也让他在天色微明时便悠悠转醒。
他微微侧头。
小枫正枕着他的手臂，蜷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一夜安眠，她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晕。
睫毛在眼下投出乖巧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毫无防备。
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寝衣的前襟，仿佛即使在梦中，也要确认他的存在。
李承鄞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她脸上，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轮廓，连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翘起的碎发，都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如同这满室的晨光，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
这便是他的妻。
从今往后，晨昏定省，四季三餐，都将与他共享这方天地。
他极轻地动了动，想将手臂抽出来，以免惊醒她。
谁知刚一动，怀里的人便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更紧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抓着他衣襟的手也紧了紧，眉头微微蹙起。
李承鄞立刻停止了动作，任由她继续枕着。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和纵容。
也罢，今日并无早朝，也无紧急公务，便纵容她一回。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感受着胸膛处另一个人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小枫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让她眼神有些涣散，眨了眨，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李承鄞，以及那双正温柔凝视着她的深邃眼眸。
记忆瞬间回笼。
昨夜的红烛，交杯的酒，亲密的拥抱，还有……
她脸颊倏地红了，像染上了窗外朝霞的颜色。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抓着他衣襟的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李承鄞“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比平时更加柔和。
曲小枫“……嗯。”
小枫小声应着，不好意思地将脸往他颈窝埋了埋，却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李承鄞“睡得可好？”
他又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曲小枫“好……”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曲小枫“就是有点……不习惯。”
她终于抬起脸，好奇地打量着他，眼里带着新奇和一点点的懵懂。
曲小枫“我们……真的住在一起了？”
她这孩子气的问题，让李承鄞唇边的笑意更深。
李承鄞“不然呢？”
他故意反问。
李承鄞“五皇子妃殿下，还想回自己从前的寝殿去？”
曲小枫“才不是！”
小枫立刻反驳，随即又有些赧然，小声嘀咕。
曲小枫“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李承鄞看着她这模样，心中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李承鄞“不是梦。”
他肯定地说。
额上温热的触感让小枫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爱意，那些初醒的迷茫和羞涩渐渐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取代。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曲小枫“对了！今天不用去御书房了吧？太傅是不是也不会来催功课了？”
李承鄞失笑。
李承鄞“今日新婚，自然不必。太傅也不会来。”
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
李承鄞“不过，过几日安顿下来，该学的还是不能荒废。”
小枫立刻垮了脸，哀怨地看着他。
曲小枫“都成亲了还要学啊……”
李承鄞“学无止境。”
李承鄞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促狭。
李承鄞“何况，五皇子妃若连中原典籍都一知半解，将来如何替我……”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李承鄞“如何在这宫中立足，应对往来？”
曲小枫“我只会西州的。”
小枫不服气地嘟囔。
李承鄞“但中原的也要学。”
曲小枫“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小枫撇撇嘴，却不再反驳。
她知道他说得对，也早已习惯了他的“督促”。
只是，如今这督促里，少了往日严师的冷硬，多了夫君的关切。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从今日早膳想吃什么，到那只小猫何时接过来，再到那对酒杯该摆在寝殿的何处才最显眼……
都是些琐碎至极的日常，却因分享的对象是彼此，而变得津津有味，充满了对共同生活的细致规划。
阳光越来越亮，透过帐幔的缝隙，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终于，外间传来宫人极其轻柔的询问声，询问是否起身梳洗。
李承鄞应了一声。
他先起身披上外袍，然后将还有些赖床的小枫连同被子一起轻轻抱起，放到妆台前的绣墩上。
李承鄞“该起了，懒虫。”
他点点她的鼻尖。
小枫揉了揉眼睛，看着铜镜中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
他正动作不甚熟练，却异常耐心地帮她理顺睡乱的长发，然后唤来候在外面的宫女进来服侍梳洗。
宫女们鱼贯而入，低眉顺眼，恭敬而周到。
小枫看着镜中宫女为自己绾发，李承鄞则在一旁自行整理衣冠，偶尔会透过镜子与她对视一眼，眼中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暖意。
一切都和以往不同，却又那么自然。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晨光里相对，琐事中相伴。
梳洗完毕，早膳摆上。
果然如李承鄞所说，有西州风味的奶粥和肉干，也有精致的中原点心和清粥小菜。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早膳。
偶尔小枫会将觉得好吃的点心推到他面前，李承鄞也会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色挪得离她更近些。
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流淌着一种静谧而和谐的亲密。
用过早膳，李承鄞需要去给皇帝皇后请安，并处理一些新婚后的例行事务。
小枫则需要接受宫中女官的正式拜见，熟悉作为皇子妃的日常职责。
临出门前，李承鄞走到小枫面前，替她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乱发，低声道：
李承鄞“我午前便回。若觉乏了，便歇着，那些规矩慢慢学，不急。”
曲小枫“知道啦。”
小枫点头，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转身跑开了。
曲小枫“你快去吧！”
李承鄞愣了一下，抬手抚过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微痒的触感。
他看着那个像蝴蝶一样跑开的轻盈的红色身影，摇头失笑，眼中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的温柔。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迈步走出殿门。
秋日的阳光洒满宫道，明亮而温暖。
晨光正好，余生很长。
——（东宫剧场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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