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在官窑定制的酒杯，终于在秋意最浓时，被完好地送入了宫中。
当宫人捧着锦盒呈上时，小枫几乎迫不及待地打开。
两个杯子经过窑火的洗礼，已然脱胎换骨。
她亲手做的那只宽口杯，呈现出一种温暖的陶红色，上面描绘的沙枣花和太阳图案颜色鲜艳而质朴，那只青色的小鸟活灵活现。
李承鄞做的直筒杯则是温润的月白色，墨竹挺拔，红鸟灵动，底部的银月隐隐生辉。
两个杯子风格迥异，一个热烈奔放，一个清雅含蓄，却因底部的日月辉映和杯身上遥相呼应的比翼双鸟，而奇妙地和谐统一。
小枫爱不释手，捧着看了又看，眼中满是欢喜和成就感。
曲小枫“真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李承鄞拿起那只月白色的直筒杯，指尖摩挲着杯身光滑的釉面和清晰的“枫”字，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李承鄞“嗯，尚可。”
曲小枫“什么尚可，这明明就很好！”
小枫不满地抗议，将那只陶红色的杯子也塞到他手里。
曲小枫“你看，它们是一对！”
李承鄞一手托着一只杯子，看着这对承载着他们共同心意和手艺的器物，心中一片温软。
李承鄞“既然杯子好了。”
他看向小枫。
李承鄞“可还记得约定？”
小枫眼睛一亮。
曲小枫“记得！一起喝酒！就用它们！”
她立刻开始琢磨。
曲小枫“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应该有月亮，我们去秘密基地？我让永宁姐姐帮我要一小壶桂花酿来！”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李承鄞点了点头。
是夜，月色果然清朗。
两人避开宫人，带着那对酒杯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酿，来到了假山后的竹林。
秋夜的竹林有些凉意，但石头上铺了软垫，倒也舒适。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盛大的场面。
只是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小天地里，就着清冷的月光和竹影，用他们亲手制作的酒杯，斟满了香甜的桂花酒。
小枫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那只陶红色的杯子，李承鄞也端起了月白色的那只。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碰杯。
清脆的瓷器相击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悦耳。
曲小枫“第一杯。”
小枫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认真地说。
曲小枫“敬……我们做的杯子成功出炉！”
李承鄞失笑，却也应和。
李承鄞“好。”
两人一同饮下。
温润甜香的酒液滑入喉中，带着桂花的芬芳和一丝暖意。
用自己做的杯子喝酒，感觉果然格外不同。
小枫咂咂嘴，又给自己和李承鄞斟满。
曲小枫“第二杯。”
她想了想。
曲小枫“敬……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
李承鄞从善如流。
李承鄞“敬月亮。”
再次饮尽。
秋夜的微凉似乎被酒意驱散了几分。
小枫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她看着李承鄞，心中被暖意和酒意填满，有一种说不出的，想要靠近他永远和他在一起的冲动。
她拿起酒壶，想再倒，李承鄞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曲小枫“第三杯。”
他开口，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李承鄞“不急着喝。”
小枫看着他，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
曲小枫“那……敬什么？”
李承鄞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酒壶，给两只酒杯倒上酒。
然后，放下酒壶的他却没有去端酒杯，而是就着两人并肩而坐的姿势，正对着她。
月光透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专注和深邃。
李承鄞“小枫。”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郑重。
曲小枫“嗯？”
小枫被他看得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李承鄞看着她，看着这个闯进他生命，带来无数意外、欢笑、温暖和悸动的西州公主。
从最初宫门前的莽撞相撞，到御书房里的鸡同鸭讲，从马场上的并辔而行，到中秋夜里的心意相通，从共同筹备夏莲宴的默契……
一幕幕，清晰如昨。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清晰地规划未来，并渴望将另一个人，完全纳入自己的生命轨迹。
此刻，月色正好，酒意微醺，手中是彼此心意凝结的酒杯。
一切，都恰到好处。
李承鄞“你愿意。”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仿佛用尽了所有的慎重。
李承鄞“往后每年上元、中秋、你的生辰，都用这对杯子，与我共饮吗？”
他的问题，听起来似乎只是在重复之前的约定，关于喝酒。
但小枫听懂了。
她听懂了他话里更深层的含义。
这不是仅仅关于喝酒的约定。
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脸颊滚烫，眼眶也有些发热。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映着月光和她身影的，无比认真的眼眸。
李承鄞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不曾移开分毫。
竹林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良久，小枫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嘴角慢慢上扬着，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说“我愿意”，而是拿起了自己的酒杯，又伸手，将李承鄞面前那杯也拿了起来，两只杯子并排放在自己掌心，递到他面前。
曲小枫“光喝酒多没意思。”
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无比清亮坚定。
曲小枫“杯子是我们一起做的，酒要一起喝，日子……也要一起过。”
她看着他，眼中是毫无保留的爱恋和信任。
曲小枫“李承鄞，我们以后，每年、每月、每日，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的回答，比他所期待的，更加直接，更加滚烫。
李承鄞的心，在她的话语和眼神中，彻底沉沦，又同时升腾起无限的暖意与力量。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握住了她捧着杯子的双手，连同那对杯子一起，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李承鄞“好。”
他回答，声音低沉而坚定。
但在这月华如水的竹林里，在这对亲手烧制的酒杯见证下，两颗年轻的心，已经完成了此生最郑重的约定。
曲小枫“就这么说定了。”
他低声呢喃。
李承鄞“嗯，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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