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枫在豊朝度过的第二个中秋。
不同于去年初来乍到，在盛大宫宴上的拘谨与思乡。
今年，除了宫廷例行的中秋大宴，她还多了一份隐秘而甜蜜的期待——
李承鄞早在一个月前便与她约定，待中秋宫宴过后，带她去一个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宫宴依旧设在太极殿前的广场，华灯璀璨，歌舞升平。
皇帝与皇后端坐高位，接受百官朝贺，与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共庆佳节。
小枫穿着正式的宫装，坐在永宁身边，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景象，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皇子席上的李承鄞。
他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偶尔会抬眸望过来，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默契与安抚。
宫宴进行到一半，按照惯例，皇帝会率领皇室成员登上宫中最高的揽月台，举行祭月仪式，祈求国泰民安。
仪式庄严肃穆，持续时间不短。
李承鄞作为皇子，自然需全程参与。
临离席前，他经过小枫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李承鄞“揽月台礼毕后，假山竹林。”
小枫心头一跳，轻轻点了点头，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雀跃。
祭月仪式结束后，皇帝皇后起驾回宫，其余人等也渐渐散去。
永宁见小枫有些倦色，便体贴地让她先回去休息。
小枫按捺住雀跃的心，带着宫女回到寝殿，然后找了个借口将宫女支开，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裙，披了件挡风的斗篷，悄悄地溜了出去。
月色极好，澄澈如水，将皇宫的亭台楼阁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辉。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御花园深处的假山竹林，他们的“秘密基地”。
李承鄞已经在那里了。
他同样换下了繁复的皇子礼服，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正负手站在那方他们常坐的平整石块旁，仰头望着从竹叶缝隙中漏下的月光。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比平日柔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月色和她快步走来的身影。
李承鄞“来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曲小枫“嗯！”
小枫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了看月亮。
曲小枫“今天的月亮真圆，真亮。”
比她去年中秋在宫宴上看到的，似乎更美。
李承鄞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壶酒，两个极小的杯子。
李承鄞“坐。”
他将食盒放在石块上，自己先坐了下来。
小枫挨着他坐下，好奇地看着那两样点心：
一个是做成兔子形状的月饼，小巧可爱；另一个则是做成莲花模样的酥饼，正是夏莲宴后流行的样式。
酒壶是温着的，散发出淡淡的桂花甜香。
曲小枫“这是……？”
小枫惊喜地看着。
李承鄞“宫宴上的东西，未必合你口味。”
李承鄞淡淡解释，拿起那个兔子月饼，递给她。
李承鄞“尝尝这个，馅料是枣泥和坚果，不算太甜。”
小枫接过，咬了一口。
果然，甜度适中，枣泥的醇厚混合着坚果的香脆，非常可口。
曲小枫“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李承鄞眼底掠过笑意，拿起酒壶，将那两个小杯子斟满。
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桂花香气愈发浓郁。
李承鄞“这是宫里新酿的桂花酒，尝尝。”
他将一杯递给她。
小枫小心地接过，抿了一小口。
酒味不烈，入口清甜，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咽下后喉咙里暖洋洋的。
曲小枫“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李承鄞也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地品着。
两人就这样，坐在静谧的竹林里，就着月光，分享着简单的点心和甜酒。
没有盛大的歌舞，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彼此，和头顶那一轮亘古不变的明月。
曲小枫“在我们西州，中秋虽然也过，但没有这么多花样。”
小枫咽下最后一口月饼，看着月亮说。
曲小枫“主要是家人团聚，吃烤肉，喝奶酒，对着月亮唱歌跳舞。”
曲小枫“阿娘说，月亮上有玉兔在捣药，所以我们要多吃肉，身体才能强壮，不怕生病。”
李承鄞静静地听着，问道：
李承鄞“那你们对着月亮唱什么歌？”
小枫想了想，轻声哼唱起来。
是一首旋律简单却悠扬的西州小调，歌词大意是赞美月亮照亮草原，祝福亲人安康，期盼牛羊肥壮。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西州口音，在寂静的竹林里轻轻回荡，别有一番韵味。
李承鄞没有打断，只是专注地听着。
月光洒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那双眼睛比星辰还要明亮，充满了对家乡的思念和单纯的快乐。
等她唱完，他才缓缓开口：
李承鄞“中原传说，月宫中有嫦娥仙子，有伐桂的吴刚，还有捣药的玉兔。中秋赏月，便是寄托对团圆的美好愿望。”
他声音低沉，讲述着中原关于月亮的故事，从嫦娥奔月到玄宗游月宫，那些古老的传说在他口中娓娓道来。
小枫托着腮，听得入神。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讲这些看似无用的传说故事，不同于太傅讲的典籍那么严肃，也不同于她自己家乡的直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分享着各自文化中关于月亮的想象。
一个热烈奔放，一个含蓄深邃，却在这月光下奇妙地交融。
酒壶渐空，点心也吃完了。
夜渐深，晚风带来凉意。
小枫搓了搓有些凉的手，李承鄞看见了，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小枫没有抽回手，反而向他身边靠了靠。
曲小枫“李承鄞。”
她忽然小声说。
曲小枫“谢谢你。”
李承鄞“谢什么？”
曲小枫“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陪我过中秋。”
她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曲小枫“虽然不能和家人一起，但是……有你在，也很好。”
她的直白和依赖，让李承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李承鄞“嗯。”
他低声应道。
李承鄞“以后每年中秋，都陪你。”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是最简单朴素的承诺。
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小枫心安。
曲小枫“说好了！”
她笑着，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李承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圆满的明月。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相偎的两人身上。竹影婆娑，清风徐徐。
远处宫宴的喧嚣早已散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隅静谧，和彼此交握的双手，依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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