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的尴尬与甜蜜过后,两人在山庄的几日过得轻松惬意。
白日里或结伴登山览胜,或于林间对弈,或是在溪边垂钓。
夜晚,有时会与其他皇子公主一同饮酒赏月,更多时候则是两人寻一处静谧的亭台,看看星星,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离山庄不远处,有一个隶属于皇室、规模不大的官窑。
除了烧制宫中用度,偶尔也允许皇室成员在匠人指导下,亲手体验制陶之趣,作为一种雅致的消遣。
这日,众人闲来无事,永宁便提议去官窑看看,若有兴致,也可亲手做件小玩意儿。
小枫一听能自己动手,立刻来了精神。
李承鄞虽觉制陶琐碎,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便也随行前往。
官窑内气氛肃穆而火热,匠人们专注地揉泥拉坯,上釉烧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窑火的气息。
负责接待的老窑官得知是皇子公主们前来体验,连忙引他们到一处专设的工坊,备好了精选的陶泥和各种工具。
永宁和三皇子、四皇子选了简单的笔筒或花瓶样式,在匠人指点下开始尝试拉坯。
小枫却盯着那些素胚和颜料,眼睛转了转,拉着李承鄞走到一旁。
曲小枫“我们不做那些。”
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曲小枫“我们做一对酒杯吧!专属的!”
李承鄞“酒杯?”
李承鄞微微扬眉。
曲小枫“对呀!”
小枫点头,神情认真。
曲小枫“就像……就像我王兄和王妃,他们有专属的银碗,每次重要节日一起喝酒都用那个。”
曲小枫“我们也可以做一对,以后……以后每年一起喝酒的时候用!”
她说着,脸颊微红,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某种郑重的意味。
李承鄞看着她。
她说的是西州的习俗,将专属的器皿视为伴侣间某种紧密联结的象征。
她是在用她的方式,规划着属于他们的以后。
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
他点了点头。
李承鄞“好。”
两人在匠人的指导下,各自选了一块陶泥,开始揉捏塑形。
制陶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
泥土的干湿软硬需要精准把握,拉坯时手要稳,心要静。
小枫起初觉得好玩,但很快就被那不听使唤的陶泥弄得有些气馁。
她想做一个西州样式的酒杯,可手中的泥坯不是歪了就是厚薄不均。
反观李承鄞,他神色专注,手指修长有力,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极其沉稳耐心。
他并未追求复杂的样式,只是耐心地将泥坯塑造成一个简洁优雅的直筒杯形,线条流畅,匀称端正。
曲小枫“你的怎么那么容易!”
小枫看着自己再次塌陷的泥坯,羡慕又沮丧。
李承鄞抬眼看了看她手下一团糟的“作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李承鄞“静心,勿急。”
他简单说道,放下自己的泥坯,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直接上手帮她,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动作。
李承鄞“感受泥的韧性,顺着它的性子来,而非强拗。”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带动着她的手指,在湿润的陶泥上缓缓施加力道。
小枫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但奇异地,在他的引导下,手下那团不听话的泥巴,似乎真的慢慢“听话”了,逐渐有了杯子的雏形。
虽然依旧比不上李承鄞做的那个精致,却也有了带着她手作痕迹的朴拙感觉。
李承鄞“好了,这样便可。”
李承鄞松开手,看着那个终于成型的、略带西州风味的宽口酒杯。
小枫看着自己亲手完成的杯子,虽然歪了一点点,厚薄也不太均匀,却让她感到无比满足和珍惜。
接下来是晾干、修坯。
然后到了最让小枫期待的环节——绘制纹样。
匠人提供了各色釉彩和细笔。
小枫兴奋地拿起笔,想了想,先在自己的那个宽口酒杯外侧,画上了一丛充满生命力的西州沙枣花,又在杯底内侧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抽象的太阳图案。
画完自己的,她看向李承鄞。
他正执笔,在他的那个简洁的直筒杯身上,描绘着纹样。
他画的是几杆修竹,墨色浓淡有致,风骨俨然,正是中原文人最爱的“君子”象征。
而在杯底内侧,他画了一弯极细的银色新月。
小枫看着,心里微微一动。
太阳和月亮……相隔万里,却彼此辉映,缺一不可。
她忽然有了主意,拿起笔,在李承鄞的酒杯外侧,那丛墨竹的旁边,歪歪扭扭地添上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红色小鸟。
然后又在自己酒杯的沙枣花旁,也画上了一只青色的小鸟,与红色那只隔“杯”相望。
李承鄞看着她添上的那两只稚拙却充满生气的小鸟,再看看杯底那一日一月,眸色深了深,没有说话,只是唇角轻轻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
最后,两人在杯身不起眼的位置,分别用细笔写下了极小的字。
小枫在李承鄞的杯底竹叶旁,写了个小小的“枫”字。
李承鄞则在自己的杯底新月下,写了个更小的“鄞”字。
绘制完成,将杯子交给匠人,约定好烧制完成后再送回宫中。
从官窑出来,夕阳西下。
小枫还在兴奋地描述着烧制后杯子会是什么颜色,那两只小鸟会不会变得更生动。
李承鄞走在她身侧,听着她叽叽喳喳,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李承鄞“待杯子烧好,每年上元,中秋,还有……”
他顿了顿。
李承鄞“你的生辰,我们一起用它们喝酒。”
小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而郑重的承诺。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许下了关于未来无数个重要时刻的约定。
而那对尚未烧制完成的酒杯,便是这约定的信物。
曲小枫“嗯!”
她用力点头,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绚烂。
曲小枫“说好了!每年都要一起喝!”
李承鄞“嗯,说好了。”
晚风轻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