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王兄的来访与认可，像是一道无形的许可，让李承鄞和小枫之间的关系在宫廷中愈发坦然。
虽不至于公然逾矩，但两人同进同出举止亲昵，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皇帝皇后似乎也默许了这份少年情谊，只偶尔在言谈间流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关注。
时值夏末，天气依旧炎热。
皇帝为褒奖几位皇子公主在夏莲宴中的出色表现，特恩赐他们前往京郊皇家别苑“清暑山庄”小住几日，避暑休憩。
永宁、三皇子、四皇子自然也在其列。
清暑山庄坐落于山麓，林木葱茏，溪流潺潺，比闷热的皇宫凉爽许多。
更妙的是，山庄内引有天然温泉，分隔成数个大小不一的汤池，乃是消暑解乏的绝佳去处。
抵达山庄安顿下来的第二日，永宁便提议午后去泡温泉解乏。
汤池分男女，各有宫人侍奉。
小枫从未泡过温泉，十分新奇，欣然应允。
女眷这边的汤池小巧精致，以天然山石垒砌，周围遍植翠竹，既保障了私密性，又野趣盎然。
温热的泉水氤氲着白色的雾气，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小枫和永宁浸泡其中，只觉得浑身毛孔舒张，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舒服得直叹气。
曲小枫“这温泉果然舒服。”
永宁惬意地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
永宁“听说男宾那边的池子更大，引的是另一眼泉，水温也略有不同。”
小枫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李承鄞……此刻也在泡温泉吗？
她想象着他褪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衣衫，浸入温泉的样子……脸上莫名有些发热。
两人泡了一会儿，永宁有些口渴，唤宫女去取些冰镇的瓜果来。
宫女应声去了，却半晌未回。永宁担心，便起身裹上浴袍，想去看看。
永宁“小枫，你先泡着，我去去就回。”
永宁说着，便沿着池边的小径走了出去。
汤池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小枫独自靠在池边，闭目养神。
温泉水滑，熏得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隔壁似乎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还有水波晃动的声响。
清暑山庄的汤池依山势而建，男女汤池之间虽然隔着一片茂密的竹林和垒高的山石，但并非完全隔绝声息。
那声音……有点耳熟？
好像是三皇子？
还有……李承鄞？
小枫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其实听不真切具体内容，只能模糊听到一些断续的笑语和水声。
她忽然想起永宁说男宾那边的池子更大……他们是不是在戏水？
李承鄞他……也会像别人那样玩闹吗？
她很难想象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大笑或者与人嬉戏的样子。
好奇心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她看了看四周，永宁还没回来，宫女也不在。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汤池的一侧，靠近山石和竹林的地方，有几块垒得比较高的石头，或许……可以踮脚看到一点点隔壁的情形？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李承鄞是不是真的在那边，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难以遏制。
她纠结了片刻，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池边，扒着石头，慢慢站起身，踮起脚尖，透过竹叶和山石的缝隙，极力向隔壁望去。
雾气氤氲，视线模糊。
她眯起眼睛，努力分辨。
隔壁的池子果然更大一些，水汽蒸腾。
她似乎看到了三四个人影，正在池中……等等，那个靠在池边背对着她，露出大片光裸后背和结实肩臂的人……
那挺拔的身形，那墨色的湿发……
小枫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脏狂跳，像是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被当场抓住。
她看得并不真切，但那熟悉的轮廓，几乎让她可以肯定，那就是李承鄞！
她慌忙想缩回去，脚下却因为池边湿滑，加上心神大乱，猛地一滑！
曲小枫“哎呀！”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甚至可能惊动隔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她身后的竹林缝隙中闪电般伸出。
那只手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后倒的趋势稳稳托住，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整个人从池边拉离，避开了滑倒落水的窘境。
小枫惊魂未定，后背撞进一个带着湿热水汽和熟悉清冽气息的胸膛。
她僵硬地转过头——
李承鄞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竹林的这一侧！
他显然也是刚从温泉中出来，身上随意裹着一件月白色的浴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墨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颈侧，还在往下滴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映着她惊慌失措，满面通红的模样。
曲小枫“你……”
小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隔壁吗？他看到她偷看了？
天啊！
李承鄞扶着她站稳，随即松开了手，但依旧挡在她身前，阻隔了任何可能从隔壁投向这边的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因为浸湿而紧贴身体的单薄浴衣上扫过，眸色深了深，随即移开，看向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
李承鄞“你在做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带着温泉浸润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曲小枫“我……我……”
小枫结结巴巴，脑子一片混乱。
曲小枫“我脚滑了！对！脚滑了！”
她拼命找借口，完全不敢提偷看的事。
李承鄞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这拙劣的辩解。
他瞥了一眼她刚才踮脚张望的方向，又看了看她几乎要烧起来的耳根，心中了然。
看来，不仅是他在隔壁听到女眷这边的水声和低语时，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猜测她在做什么……
这只小野猫，好奇心也挺重。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愉悦和无奈。
李承鄞“泡够了就回去，别着凉。”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语气平淡地提醒，顺手将她滑落肩头的浴袍拉好，动作自然，指尖却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肩颈温热的肌肤。
那触感让小枫浑身一颤，脸更红了，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曲小枫“永宁姐姐去取瓜果了，我……我等她回来……”
她声如蚊蚋。
李承鄞“嗯。”
李承鄞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竹林深处，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只是在陪她等。
气氛尴尬又微妙，还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泉水汽氤氲，竹叶清香混合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小枫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体温，心跳快得不像话。
幸好，没过多久，永宁带着宫女回来了。
看到李承鄞也在，永宁有些惊讶，但很快便了然一笑，没有多问。
永宁“五哥也在啊，可是泡完了？”
永宁笑道。
李承鄞“嗯。”
李承鄞点点头，对小枫道。
李承鄞“我先回去了。”
说完，又看了小枫一眼，那眼神平静，却让小枫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转身，从容地穿过竹林，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侧。
小枫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双腿还有些发软。
永宁“怎么了？脸这么红？”
永宁关切地问，眼底却藏着笑意。
曲小枫“没……没什么，水太热了！”
小枫慌忙掩饰，将整个人埋进温泉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噜噜地冒着泡。
永宁笑了笑，不再追问。
傍晚，在山庄用膳时，小枫一直不敢直视李承鄞。
而李承鄞却神色如常，仿佛下午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偶尔，在她低头扒饭时，会感觉到一道清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她抬头，他又已移开视线。
直到膳后散步，两人落在众人后面，李承鄞才忽然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揶揄：
李承鄞“下次若想看我，不必爬那么高，当心摔着。”
小枫的脸“轰”地一下又红透了，羞愤交加，抬手就捶他。
曲小枫“谁想看你！胡说八道！”
李承鄞轻松握住她的手腕，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像落入了星子的温泉。
李承鄞“嗯，是我胡说。”
他从善如流，却牵着她的手，没有再放开。
夜色温柔，山风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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