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真正的骑射功夫

家书风波有惊无险地过去，小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但对李承鄞的态度却更加微妙了几分。

而李承鄞待她，表面虽仍是一板一眼的严师。

但小枫总觉得，他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少了些审视，多了点别的什么，让她不敢深想。

这日天气晴好，几位皇子公主相约去马场练习骑射，算是课业之外的消遣。

小枫自然欣然前往，李承鄞也被三皇子拉着同去。

马场上很是热闹。

除了熟悉的永宁，还有好几位皇子以及几位宗室子弟，其中就包括中秋宴上那位被李承鄞教育过的郡王世子——赵峥。

他似乎对上次之事耿耿于怀，看小枫的眼神总带着几分隐晦的不善。

众人先是各自练习。

小枫骑术精湛，箭法更是得了李承鄞“神乎其技”的评语，很快便成了场中的焦点。

她骑着自己挑选的一匹枣红马，搭弓射箭，动作流畅漂亮，十箭倒有八九箭能中靶心，引得永宁和几位性情温和的皇子频频喝彩。

赵峥在一旁看着，脸色却有些阴沉。

他自诩骑射功夫在宗室子弟中算是不错，可跟小枫一比，竟显得逊色不少。

尤其是看到李承鄞虽未明确称赞，但目光始终随着小枫移动，眼底似有赞许时，他更觉憋闷。

练习告一段落，众人下马休息。

宫人奉上茶点。

赵峥眼珠一转，端着茶杯晃到小枫附近，故意提高了声音，对身旁的同伴笑道：

“要说这骑射，终究是男子更为擅长。”

“女子嘛，能在马背上坐稳已是不易，像九公主这般能射中靶子，虽说是靠着些……小巧机巧的玩意儿。”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小枫腰间悬挂的西州手弩。

“不过，真正的骑射功夫，讲究的是力道和气势，是正面交锋的勇武，可不是取巧能比的。”

他这话，明褒暗贬，既讽刺小枫箭法取巧，又暗指女子不如男，上不得真正战场。

小枫一听就火了，放下茶杯就要反驳。

永宁轻轻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在公开场合起冲突。

小枫气得脸颊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

她看向李承鄞，却见他只是慢条斯理地饮着茶，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赵峥的话。

他难道不生气吗？

小枫有些失望地扭过头。

这时，三皇子提议道：

“光是射死靶也无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两人一组，一人骑马持红旗为‘饵’，另一人持无头箭在后追赶射击，射中红旗或对方衣袂者为胜。如何？”

这游戏有点像小型军事演练，确实比单纯射靶有趣。

众人纷纷赞同。

分组时，小枫正想着和谁一组，却见李承鄞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地对三皇子道：

小枫惊讶地看向他。

李承鄞却没有看她，只是目光掠过不远处正与四皇子凑在一起商量战术的赵峥，眸色微深。

赵峥果然选择了与四皇子一组，看向李承鄞和小枫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挑衅。

游戏开始。

第一轮，李承鄞持旗为“饵”，小枫持弓追赶“敌方”四皇子。

李承鄞的马术极佳，控马灵活，故意引着四皇子在场上绕圈，消耗其马力，并始终将小枫护在一个易于射击的角度。

小枫心领神会，抓住一个四皇子追近，视线被李承鄞身影遮挡的瞬间，一箭射出，精准地擦过了四皇子的袖口！

“好！”

三皇子喝彩。

赵峥脸色更不好看了。

第二轮，角色互换。

小枫持旗，李承鄞持弓。

对手换成了赵峥和他的同伴。

赵峥显然是憋着劲要找回场子，一开始就策马猛冲，直扑小枫，意图明显——不仅要夺旗，还要让小枫出丑。

小枫骑术好，控着枣红马左躲右闪，但赵峥追得很紧，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

李承鄞则不远不近地缀在侧后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赵峥的路线和破绽。

就在赵峥又一次加速，几乎要与小枫并行，伸手欲夺她手中红旗的刹那——

李承鄞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小枫几乎是本能地遵从，猛地一勒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硬生生向左转了半个圈子，骤然停住！

赵峥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向，冲势过猛，一下子冲过了头，与小枫擦肩而过，抓了个空，身形也因为急停的企图而晃了晃。

就在他旧力已尽，身体微滞的瞬间——

“嗖！”

一支无头箭如同长了眼睛，从李承鄞手中疾射而出。

它并非射向赵峥手中的红旗，而是精准无比地射中了他因身体晃动而扬起的，系在肩上的那根华丽的绶带结！

“啪！”绶带结被箭簇的力道击散，华丽的丝绦顿时散开，飘落在地。

场上一片寂静。

这比射中红旗或衣袂，难度更高，也更……让人难堪。

这精准的一箭，仿佛一个无声的耳光，既破了赵峥的攻势，也彻底瓦解了他的气焰。

赵峥僵在马上，看着地上散落的绶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李承鄞缓缓放下弓，驱马来到小枫身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还在发愣的小枫，眉梢微挑。

小枫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赵峥那副吃瘪的样子，又看看身边神色淡然的李承鄞，一股巨大的喜悦和畅快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冲着李承鄞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红旗，得意地挥了挥。

永宁和其他皇子也反应过来，纷纷笑着鼓掌。

赵峥和他的同伴灰头土脸，再也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

游戏结束后，众人散去。

小枫和李承鄞并肩走在回宫的路上。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枫还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精彩瞬间。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承鄞，满是崇拜。

李承鄞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你听得懂。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小枫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种无言的信任和默契。

他知道她会听从，她也确实在那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他。

一种比赢得游戏更让她开心和温暖的情绪，缓缓弥漫开来。

她悄悄瞥了一眼李承鄞线条优美的侧脸，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她忽然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李承鄞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

小枫却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声如蚊蚋，却清晰地说：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红着脸跑到前面去了。

李承鄞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刚刚被她碰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软的触感。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中，化开了平日里深藏的冰层，漾起一道浅而真实的温柔。

他望着她雀跃前行的背影，薄唇轻轻勾起。

他低声应道，也不知她是否听见。

晚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少年人心中，那悄然滋长的甜蜜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