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手智斗赵峥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小枫连着好几日都有些心神恍惚。
她去秘密基地看小雪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候会抱着小猫,对着它自言自语,说的多是关于那个“表面冷冰冰、其实心肠挺好”的五皇子李承鄞。
这日,她又收到西州家书,这次还附带了一些西州特有的小玩意儿和几包她最想念的,带着草原风味的肉干。
她高兴极了,立刻就想与某人分享这份喜悦和乡愁。
午后,太傅的课一结束,她便抱着家书和礼物,像只快乐的小鸟,熟门熟路地溜向了御花园深处的秘密基地。
她打算先在那里看完信,然后把一些不容易保存的肉干分给小雪,再挑几样有趣的玩意儿,晚些时候……或许可以找个理由送给李承鄞?
她坐在老位置,背靠着冰冷的假山石,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阳光透过竹叶,在她铺开的家信上跳跃。
她看得津津有味,时而因家人的趣事发笑,时而因思念微微红了眼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忘记了时间。
而另一边,李承鄞散学后,照例留在御书房处理了一些自己的课业。
等他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他习惯性地朝小枫寝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并未看到那个总是蹦跳着离开的红色身影。
起初他并未在意,以为她先回去了。
可当他走到通往皇子居住区域的宫道岔口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毫无预兆地袭上心头。
他想起她近日有些恍惚的样子,想起她总爱往御花园跑,想起她或许还在为家书欣喜或感伤……
那个莽撞又单纯的西州公主,会不会又跑到什么偏僻角落,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理智告诉他,在宫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她或许只是在永宁那里。
可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驱使着他转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他先去了永宁的宫殿,永宁却说她并未见到小枫。
李承鄞的心沉了沉。
他又问了几个可能路过的宫人,皆说未见。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那一抹鲜亮的红色却始终不见踪影。
李承鄞的脸色越来越沉,一种熟悉的,甚至比上元节走散时更甚的恐慌感,逐渐攫住了他的心脏。
上元节至少是在宫外,人多眼杂。
可这是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她能去哪里?会不会是迷路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他不再犹豫,立刻调动了自己能支配的少量亲随侍卫,低声吩咐他们分散寻找。
重点排查御花园,太液池边等僻静处,但务必低调,不可声张。
他自己则凭着直觉和对小枫习性的了解,径直朝着那片假山竹林——他们的秘密基地快步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晚风吹起他的衣袂,带来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
当他终于穿过竹林,看到假山后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似乎已经睡着的身影时,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断裂。
所有的担忧、恐惧、以及寻而不得的煎熬,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汹涌的怒气,直冲头顶。

“曲小枫!”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几个大步冲到她面前。
小枫正迷迷糊糊地打着盹,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声吓了一大跳,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来人。
昏黄的暮色中,李承鄞逆光而立。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怒火,以及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慌乱痕迹。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你……”
小枫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李承鄞厉声打断。

“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

“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

“你……”
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还有一丝被怒火掩盖的后怕。
小枫完全懵了。
她从未见过李承鄞如此失态,如此……生气。
他是因为找不到她,才这么生气的吗?
他……找了她很久?

“我……我只是在这里看家书,不小心睡着了……”
她小声解释,带着点怯意和心虚。

“看家书?”
李承鄞简直要气笑了,怒火更盛。

“看家书需要躲到这种地方来?!”

“需要连个宫女都不带?!

“需要让人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你?!”

“曲小枫,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公主的自觉?!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随心所欲,让人……”
“担心”两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可那未尽之意,小枫却听懂了。
他不是气她乱跑,他是……担心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她心中那点因他怒火而产生的惧意。
她看着他因怒气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看着他眼中尚未完全平息的惊悸,心中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站起身,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对不起。”
她仰起脸,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清晰。

“让你担心了。我下次不会了,真的。”
李承鄞所有的怒火,在她拉住他手,轻声道歉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泄去。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指,那温度仿佛能一直熨帖到他心底。
他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面映着暮色和他有些狼狈的影子,满是真诚的歉意和……一种让他心头发烫的依赖。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动作有些仓促,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脸上可疑的热度。
良久,他才用恢复了七八分冷静,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声音说道: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再看她,率先走出了竹林。
小枫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抱起地上散落的家信和礼物,乖乖地跟了上去。
回寝殿的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小枫寝殿门口时,李承鄞停下脚步。

“以后。”
他望着前方的夜色,声音低沉。

“若要去僻静处,至少……让永宁,或者我,知道。”
他说完,不等小枫回应,便转身离去,脚步依旧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
小枫站在殿门口,看着他几乎要融入夜色的背影,怀里抱着西州来的家书和肉干,心里却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要满胀。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今天的失态,他的怒火,他抽回手时的仓皇,还有那句低沉的嘱咐……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在他心里,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夜风吹来,带着初夏的花香。
小枫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甜蜜笑容。
而疾步走在宫道上的李承鄞,抬手按了按自己依旧有些急促心跳的胸口,又看了看那只被她握过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暖。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真是……彻底栽了。
他对自己说,语气里带着认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淡的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