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良药苦口喝不下咋办

宫外探险的兴奋劲儿过去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小小的代价。

或许是在宫外吹了风，又或许是那支糖画太过甜腻，小枫在回宫后的第二天，竟真的有些恹恹的，发起低热来。

她躺在寝殿的榻上，盖着锦被，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有些昏沉。

永宁公主来看过她，太医也来请了脉，只说是偶感风寒，开了几剂疏风散寒的汤药，嘱咐好生静养。

宫女将熬得浓黑的汤药端上来，小枫只看了一眼那颜色，闻到那股苦涩的气味，就皱紧了眉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公主，太医说了，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

宫女为难地劝道。

小枫在西州生病时，最怕的就是喝这种苦药汤子，宁愿硬扛着。

正当宫女束手无策时，殿外传来通传声，说是五皇子殿下来探病。

小枫愣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他怎么来了？

李承鄞穿着玄色常服走了进来，神情清冷。

他目光扫过榻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小枫，又看了一眼宫女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心中了然。

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枫瘪了瘪嘴，带着点病中的委屈和任性。

李承鄞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因为发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有些水润迷蒙，看起来比平时脆弱了不少。

他陈述着众所周知的道理，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又是这种说教的语气！

小枫心里一阵烦闷，索性闭上眼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用行动表示拒绝。

李承鄞看着她的后脑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劝，而是对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如蒙大赦，连忙将药碗放在一旁的矮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小枫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小枫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心里有些奇怪，又偷偷转过身来，却发现李承鄞并没有离开。

他正站在窗边，负手看着窗外，背影挺拔而沉默。

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站在这儿看她笑话的吗？

小枫心里更委屈了。

又过了一会儿，李承鄞终于转过身，走到矮几旁，端起了那碗已经温热的汤药。

小枫警惕地看着他，以为他要强行灌药。

然而，李承鄞并没有靠近她。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颗蜜渍的梅子，色泽诱人。

他将一颗梅子放入空着的药碗盖子里，然后才将药碗端到她榻前。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

小枫怔住了。

看着那碗乌黑的药汁，又看看盖子里那颗晶莹的蜜饯梅子，最后看向李承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他这是……在哄她吃药？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酸酸涩涩，又带着点莫名的甜。

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犹豫地接过药碗。

扑鼻的苦涩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但她看了看那颗梅子，又看了看李承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眼神，终于一咬牙，屏住呼吸，仰头将碗里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

极致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她的小脸立刻皱成了一团，赶紧放下碗，伸手就去拿那颗梅子。

李承鄞却先她一步，用指尖拈起那颗梅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他的动作自然而迅速，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因吃药而微微发烫的唇瓣，两人俱是一怔。

小枫下意识地张口含住了那颗梅子。

甜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药的苦涩，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含着梅子，脸颊却比刚才更红了，不知是因为发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李承鄞迅速收回了手，指尖那柔软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他转身，走向桌案，背对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说完，他竟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寝殿，仿佛刚才那个递梅子的人不是他。

小枫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里含着甜丝丝的梅子，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李承鄞……真是个别扭又奇怪的人！

明明关心她，却非要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做的事却……有点温柔。

她躺回榻上，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嘴里的梅子核被她小心地吐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宝贝似的放在了枕边。

那碗苦药的滋味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颗梅子异常的甜，和他指尖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

好像……生病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了。

而走出寝殿的李承鄞，迎着微凉的风，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躁动。

他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

他蹙了蹙眉，似乎对自己方才那近乎唐突的举动有些懊恼。

不过是看她可怜，怕她不肯吃药耽误病情，影响两国邦交罢了。

他如此告诉自己。

可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含着梅子时，那双水润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欢喜。

真是……麻烦。

他甩了甩袖，将那只手负在身后，握成了拳，大步流星地离去。

只是那步伐，似乎比平时略显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