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枫的风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躺了一整天,喝了药,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她便恢复了大半精神,只觉得在殿内闷得发慌。
恰巧这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小枫听说李承鄞去了校场练习骑射,眼珠一转,便拉着永宁也跟了过去。
校场空旷,远处立着一排箭靶。
李承鄞果然在那里,他已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他正挽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
只听“嗖”的一声,羽箭离弦,稳稳地钉在了靶心红圈之内,箭尾微微颤动。
“好箭法!”
旁边的侍卫发出低低的喝彩。
小枫看着,心里也有些佩服,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她西州儿女,也是在马背和弓箭上长大的,岂能露怯?
李承鄞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见她们,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病好了?”
他放下弓,走向她们,目光在小枫恢复了红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本来就没多大事!”
小枫扬起下巴,努力显得精神奕奕。

“看你射箭,好像也没什么难的嘛。”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几乎和上次在马场时如出一辙。
李承鄞岂会听不出来?
他看着她那双恢复了神采,写满了“我想挑战”的眼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看来病了这一场,并没磨掉她半分锐气。

“哦?”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公主看来对箭术颇有心得?”

“那是自然!”
小枫挺起胸膛。

“我们西州人,三岁拉小弓,五岁就能射天上的飞鹰!”
这话虽有夸张,但她的箭术确实不俗。
李承鄞将手中的弓递向她。

“既然如此,公主不妨一试?”
这是一张标准的皇室用弓,制作精良,力道也比寻常弓箭大上不少。
小枫接过来,掂量了一下,手感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李承鄞刚才的样子,搭箭开弓。
然而,这弓对她来说确实有些硬了。
她用力拉开,手臂微微颤抖,瞄准了片刻,才将箭射出去。
羽箭歪歪斜斜地飞向箭靶,最终“噗”地一声,勉强扎在了最外圈的边缘上。
侍卫中传来几声极力压抑的低笑。
永宁也有些尴尬地拉了拉小枫的袖子。
小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又是窘迫又是不服。
她瞪着那个可怜的箭靶,仿佛它跟自己有仇。
李承鄞走到她身边,神色如常,并没有嘲笑她。

“姿势尚可,但发力不对。”
他声音平静,开始履行他教导的职责。

“开弓时,力从地起,贯于腰背,达于臂腕。而非单用手臂蛮力。”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站到她身侧,伸出手,虚虚地扶住她的手臂,调整她的姿势。

“肩放松,肘再抬高一分,目光顺着箭簇延伸……”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他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小枫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她按照他的指导,努力调整着姿势,感觉比刚才稳了一些。

“再试一次。”
李承鄞退开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小枫屏息凝神,回想他的要领,再次开弓。
这一次,羽箭破空的声音清脆了些,“夺”地一声,扎在了靶子的内圈,虽然离红心还远,但比刚才进步巨大。

“看到了?”
李承鄞淡淡道。

“中原箭术,讲究章法与技巧,非一味逞强。”
小枫心里承认他说得对,但嘴上却不服软。

“你们中原的射法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的!我们西州的箭法,讲究的是随心所欲,一击必中!”
李承鄞不置可否,只是道:

“射箭之道,万变不离其宗,精准为上。”
小枫眼珠一转,忽然指着远处一棵大树,树上正有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光射死靶子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我们射那只在最高枝头上蹦跶的麻雀?”
这无疑是加大了难度。
移动靶,目标又小。
李承鄞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

“公主确定?”

“当然!”
小枫跃跃欲试。

“好。”
李承鄞不再多言,重新取了一支箭,挽弓,瞄准。
他的动作依旧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隼,追踪着那只跳跃不休的麻雀。
就在麻雀短暂停歇的瞬间——
“嗖!”
箭矢闪电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几乎就在他箭离弦的同时,小枫也动了!
她甚至没有用李承鄞给她的那张硬弓,而是飞快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囊里摸出了一副小巧精致的西州手弩!
那是她心爱之物,一直带在身边。
她几乎没有瞄准,全凭感觉和多年来在草原上狩猎养成的直觉,抬手便射!
“咻!”
一支更短小、更迅疾的弩箭后发先至!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李承鄞那支势在必得的羽箭,竟然被小枫那支小巧的弩箭,精准无比地从中间剖开,劈成了两半,无力地坠落在地!
而小枫的弩箭则余势未消,擦着那只受惊飞起的麻雀的尾羽,“笃”地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麻雀惊叫着飞走了。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所有侍卫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永宁也惊讶得捂住了嘴。
李承鄞举着弓,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看着地上那裂成两半的箭矢,再抬头看向小枫,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准迅猛,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箭法!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范畴,近乎一种天赋的直觉!
小枫放下手弩,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得意和狡黠的笑容,像一只成功偷到鸡的小狐狸。

“怎么样,五皇子?”
她走到他面前,学着上次赛马赢了他时的语气。

“服不服?”
阳光洒在她带着汗珠的鼻尖和飞扬的眉梢上,整个人自信得闪闪发光。
李承鄞缓缓放下弓,心中的震撼久久未能平复。
他看着地上断裂的箭矢,又看向眼前这个笑容明媚,总是一次次出乎他意料的西州公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那紧绷的唇角再次缓缓勾起,露出了一个比在马场上那次更无奈的弧度。

“九公主箭法神乎其技。”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服和……欣赏。

“是我……又输了。”
这一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小枫看着他坦然认输的样子,听着他毫不吝啬的称赞,心里的得意和喜悦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教训人的李承鄞,认真认输的时候,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