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葫芦事件后,小枫和李承鄞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御书房的日常授课依旧进行,李承鄞讲解得一丝不苟,要求严格。
小枫学得磕磕绊绊,时常被他犀利的点评气得暗自咬牙,却又因为好强不肯认输,只能硬着头皮啃那些晦涩的典籍。
这日,太傅因身体不适,提前散了学。
小枫如同久困樊笼的鸟儿得了自由,长长舒了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瞥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永宁姐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骑马吧!”
她拉住永宁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宫里都快闷坏了!”
永宁面露难色。

“这……宫里虽有马场,但女子骑马恐有不妥,且……”

“有什么不妥的?”
小枫不满地嘟起嘴。

“在我们西州,女孩子不会骑马才叫奇怪呢!”

“永宁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哪怕只是去看看马也好!”
永宁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加之自己也确实有些好奇西州公主的骑术,便点头应允了。
两人带着宫女来到皇家马场。
马场辽阔,草色初青,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小枫一到这里,就像回到了主场,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入宫以来最灿烂放松的笑容。
马监早已得到消息,牵来了几匹温顺的母马。
小枫走上前,熟练地抚摸着马儿的脖颈,检查马具,动作流畅自然,与在御书房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她判若两人。

“这马太温顺了。”
小枫摇摇头,目光在马厩里逡巡,最终落在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身上。

“我要骑那匹!”
马监脸色一变。
“公主,那匹是踏雪,是五殿下专用的坐骑,性子极烈,除了五殿下,旁人近身都难,实在危险……”
五殿下?
李承鄞的马?
小枫一听,反而更来了兴致。
她绕过马监,径直朝踏雪走去。
那马儿果然警觉,见生人靠近,立刻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小枫,危险!”
永宁惊呼。
小枫却丝毫不惧,她放缓脚步,嘴里发出轻柔安抚的声音,是西州人驯马时常用的调子。
她慢慢靠近,伸手掌心向上,让马儿嗅她的气味。
踏雪警惕地看着她,但或许是她身上带着草原的气息,又或许是她安抚的声音起了作用,它竟然渐渐平静下来,允许小枫触摸它的鬃毛。

“好马儿。”
小枫笑了,动作利落地检查鞍具。

“今天就陪我跑一圈,好不好?”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你在做什么?”
小枫动作一僵,回头,果然看见李承鄞不知何时站在了马场边。
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面色不虞地看着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似乎是刚处理完公务路过此地。
马监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小枫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理直气壮地说。

“骑马啊!看不出来吗?”
李承鄞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已然温顺下来的踏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语气依旧严厉。

“踏雪性子暴烈,若是伤了你,如何向父皇和西州交代?公主行事能否稳妥些?”
又来了!
又是规矩又是交代!
小枫的火气直接就上来了。

“五皇子未免太小看人了!”

“我三岁学骑马,五岁就能独自驾驭烈马,在我们西州,还没我怕的马!”
她扬起下巴,带着西州公主的骄傲。

“倒是你这匹马,看着神骏,就是不知道跑起来,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烈?”
这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
李承鄞眸光微动,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闪烁着不服输光芒的眼睛,心底那点因她擅自动自己爱马而产生的不悦,竟奇异地被一种探究欲取代。
他也很想看看,这位口气不小的西州公主,骑术究竟如何。

“既然公主如此自信。”
李承鄞淡淡道。

“不如,比试一场?”
小枫眼睛一亮。

“比就比!怎么比?”

“绕马场三圈,先到者为胜。”

“好!”
小枫毫不犹豫地应战,她翻身利落地跃上马背,动作矫健优美,红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飒爽的弧线。
她拉住缰绳,踏雪在她身下似乎有些兴奋地动了动,却并未反抗。
李承鄞眼中讶色更浓,也不再犹豫,命人牵来自己的另一匹坐骑,一匹通体乌黑名叫逐风的骏马。
两人并辔立于起点线前。
永宁和宫人们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开始!”
随着永宁一声令下,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小枫伏低身子,红色的身影几乎与白色的骏马融为一体,她驾驭马匹的方式与中原迥异,更显狂放自由,充满了力量感。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久违的畅快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清越的呼哨。
李承鄞紧随其后,他的骑术是正统的皇室训练,规范而高效,黑色的逐风如影随形。
他看着前方那个肆意飞扬的红色身影,看着她与马儿几乎完美的配合,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能如此骑马,仿佛她生来就应该在马背上。
第一圈,两人几乎并驾齐驱。
第二圈,小枫凭借对马匹更细腻的感知和更灵活的控马技巧,微微领先了半个马身。
李承鄞驱动逐风奋力追赶,他看着小枫的背影。
那团火焰般的色彩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强烈的竞争欲和欣赏感交织在一起。
第三圈,最后一个弯道!
小枫控着踏雪以一个极其流畅漂亮的内圈切弯,再次拉开了细微的距离!
终点在望!
最终,白色的踏雪以领先一个马头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小枫勒住缰绳,踏雪扬起前蹄,发出一声畅快的嘶鸣。
她坐在马背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运动和兴奋而红扑扑的。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得意洋洋的光芒。

“怎么样,五皇子?服不服?”
她看向刚刚停在她身旁的李承鄞,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李承鄞看着她,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她不再是御书房里那个笨拙的学生,他仿佛看到了草原上最耀眼夺目的明珠。
他心中那些关于规矩关于稳妥的念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无比真实的弧度。

“公主骑术。”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真诚的叹服。

“确实精湛,是我输了。”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称赞她。
小枫愣住了。
她预想中李承鄞可能会找借口,可能会冷着脸不承认,唯独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认输,甚至还……笑了?
虽然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但她看得分明。
原来这个刻薄鬼,也是会笑的?
而且……笑起来还挺好看。
心里的得意和喜悦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倍。
她跳下马,走到他面前,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狡黠。

“那,之前的单独辅导,能不能看在我赢了你的份上,稍微……宽松一点点?”
李承鄞也下了马,闻言瞥了她一眼,刚刚那点温和瞬间收起,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

“一码归一码。”

“学问之事,岂能儿戏?明日讲解,照旧。”

“喂!你……”
小枫气结,刚对他升起的一点好感瞬间荡然无存。
但不知为何,看着李承鄞牵着马走向马厩的背影,再回想他刚才那个短暂的笑容和真诚的认输,小枫觉得,这个下午的阳光,似乎格外明媚。
而她和这个讨厌的五皇子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生着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