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不知从哪弄来一本残破的《易容妙术》,如获至宝,整日埋头研究。
他对着铜镜,用李莲花调制药膏的器具和些稀奇古怪的原料,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试图改头换面。
第一次尝试,他想把自己变成一个饱经风霜的老樵夫。
结果调配的肤色过深,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皱纹画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满脸颊,粘上去的花白胡子也摇摇欲坠。
他顶着这张脸凑到李莲花面前,瓮声瓮气地问。
方多病“这位小哥……可知前方路途?”
李莲花正捣着药,抬头看了一眼,手一抖,药杵差点砸到脚面。
他沉默了片刻,才委婉道:
李莲花“方少侠,易容之术,重在神似。你这……过于写实了。”
方多病不服气,又跑去问笛飞声。笛飞声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吐出一个字。
笛飞声“丑。”
第二次,方多病想易容成一个翩翩佳公子。
他特意选了较白的底色,描眉画目,还点了朱唇。
结果粉涂得太厚,脸色惨白如纸,眉毛一高一低,嘴唇红得吓人,活像刚从戏台子上下来,还没卸妆。
他自以为风流倜傥地摇着一把破扇子,走到笛飞声面前,捏着嗓子道:
方多病“这位兄台,小生有礼了。”
笛飞声擦拭着刀,连眼皮都没抬,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笛飞声“滚。”
方多病备受打击,但仍不死心。
他决定挑战高难度——易容成李莲花。
他仔细观察李莲花的面部特征,觉得并不复杂,无非是肤色苍白些,眉眼清淡些,嘴角常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精心调配了肤色,仔细勾勒眉眼,甚至努力模仿那种慵懒温和的气质。
忙活了半天,他对着水盆照了又照,自觉已有七八分相似,心中得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学着李莲花平日的样子,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正在看书的李莲花本人面前,用尽可能相似的温和语调说道:
方多病“李莲花,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对弈一局?”
李莲花从书页中抬起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微微一怔。
一旁的笛飞声也看了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莲花尚未开口,笛飞声却忽然冷冷出声,语气确凿,没有丝毫犹豫。
笛飞声“假的。”
方多病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维持着那故作温和的笑容,结巴道:
方多病“什……什么假的?哪里假了?”
笛飞声放下刀,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他脸上逡巡。
他伸手指着方多病的嘴角。
笛飞声“笑得太僵。”
又指向眼神。
笛飞声“神态不对。”
最后,他总结道:
笛飞声“外形相似,破绽百出。”
方多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点模仿来的气质瞬间垮掉,露出了原本跳脱的模样。
李莲花这才放下书,轻轻笑了笑,对方多病道:
李莲花“方少侠,易容易形不易骨,改面难改神。”
李莲花“一个人的神态气度和习惯,是经年累月沉淀而成,并非些许脂粉可以模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笛飞声,又道:
李莲花“况且,有些印记,是独一无二的。”
方多病看着水中自己那张不伦不类的脸,又看看眼前气定神闲的真李莲花和一眼识破伪装的笛飞声,终于泄了气,悻悻地跑去打水洗脸。
他一边用力搓着脸,一边嘟囔:
方多病“不就是认得出李莲花嘛……有什么了不起……”
而在他身后,笛飞声重新拿起刀擦拭,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正在低头看书的李莲花,在那人清瘦的侧影和微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
确实,独一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