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将至,镇上夜市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方多病挤在人群里,回来时手里拎着一盏做工精巧的走马灯。
灯面上绘着八位姿态各异的江湖侠客,或舞剑或弄箫,灯骨转动时,人影翩跹,栩栩如生。
方多病“瞧瞧这个!怎么样?”
他得意地将灯笼挂在莲花楼门口,点亮其中的蜡烛。
暖黄的光晕散开,灯影转动,那些剪影侠客仿佛活了过来,在夜色中演绎着各自的江湖故事。
李莲花正坐在楼内泡茶,抬眸看了一眼那转动的光影,嘴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未置可否。
笛飞声抱臂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灯面上那些夸张的侠客姿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评价道。
笛飞声“花哨。”
方多病不服气。
方多病“哪里花哨了?这多有好看!”
方多病“你看这个,像不像传说中的‘剑仙’李太白?还有这个,是不是有点像‘流云杖’何晓慧?”
他指着灯影,兴致勃勃地解说。
笛飞声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在他眼中,真正的江湖是刀口舔血,是内力碰撞,是生死一线,绝非这灯影里轻飘飘,美轮美奂的儿戏。
夜渐深,楼内只余这一盏灯笼散发着暖光。
李莲花已歇下,方多病也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笛飞声依旧坐在角落,擦拭着他的刀,只是目光偶尔会落在那转动的灯影上。
忽然,一阵夜风从门缝钻入,吹得那走马灯猛地一晃,旋转加速,灯面上一位正在舞剑的侠客剪影被拉长扭曲,竟有几分张牙舞爪之感。
几乎是同时,笛飞声擦拭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眼神一凛,手腕微动,一粒原本放在桌上、准备用来佐酒的花生米已被他扣在指间。
下一瞬,指风弹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打向灯笼里那根支撑所有剪影转动的主轴!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旋转的走马灯猛地停滞下来。
灯影定住,那位“张牙舞爪”的侠客剪影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只有烛火还在灯罩内微微摇曳。
方多病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抬头。
方多病“怎么了?”
笛飞声已经收回了手,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闪电般的出手只是幻觉。他淡淡道:
笛飞声“灯坏了。”
方多病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定住的灯笼,果然不转了。
方多病“这什么破灯,才挂一晚上就坏了……明天找那老板算账去……”
说着,又趴下继续睡。
笛飞声不再看那灯笼,继续擦拭他的刀,只是周身那瞬间绷紧的气息,已悄然放松下来。
第二天,方多病果然气呼呼地提着不转的灯笼去找摊主理论了。
李莲花慢悠悠地从里间踱出,目光落在门口那盏静止的走马灯上,尤其是在那根细小的,有着一个崭新缺口的主轴上停留片刻。
他走到灯下,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定格的侠客剪影,又看了看角落里一脸“与我无关”的笛飞声。
他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
方多病“看来这江湖,无论是灯影里的,还是现实中的,都容不得半点‘张牙舞爪’,扰了笛盟主的清静。”
笛飞声擦刀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
那盏“坏了”的走马灯,最终没有被修好,就那样静静地挂在莲花楼门口,成了一个静止的,关于“江湖”的剪影。
而某个剑客扭曲的影子,也永远定格在了张牙舞爪的那一刻,再没能“兴风作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