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羚角号上,气氛如同紧绷的弦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加倍的后怕。卡米尔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卡西娅,那双总是冷静的蓝眼睛里,残留着尚未完全消退的血丝和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保护欲。他甚至短暂地考虑过,是不是应该用根绳子把妹妹拴在自己腰带上——当然,这个极端念头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但盯人的频率和强度确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卡西娅对此很理解,甚至有点愧疚。她知道哥哥这几天一定急疯了。她乖乖地待在他视线范围内,只在心里偷偷怀念了一下在霜润之星那个冰冷冰屋里,虽然提心吊胆但至少没人管她走来走去(虽然也走不远)的“自由”时光。
对于她的经历,卡米尔和雷狮进行了详细的询问。卡西娅努力回忆,描述了那个废弃的冰村,那个话少得可怜、总是早出晚归、身上带着奇怪味道的蓝发少年。
“他说他叫神近耀,”卡西娅努力组织语言,“他……好像信什么死神,每天出去好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不过他没有伤害我,还给了我吃的和水,我的眼睛能好,也多亏了他那里的东西。” 她隐去了神近耀原本打算把她“送走”,以及自己元力觉醒的具体细节,只说是眼睛慢慢自己恢复的,后来召唤光蝶也是情急之下突然会的。
“死神?任务?”雷狮挑了挑眉,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听起来像个神棍或者……职业清道夫。” 他倒没太在意,宇宙里稀奇古怪的人和信仰多了去了。
卡米尔的关注点则更实际:“他有没有透露他的来历?或者任务的具体内容?有没有其他同伙?”
卡西娅摇摇头:“没有。他几乎不说话。问他什么,回答都很短。我甚至没看清他长什么样,他一直戴着面罩。” 这是实话,虽然她眼睛好了,但神近耀在她面前始终戴着面罩,只有那双沉静的蓝眼睛和特别的发色让她印象深刻。
帕洛斯在一旁听着,黄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霜润之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耐寒矿物和苦苔藓,还有什么值得‘任务’的?清道夫……清理什么呢?” 他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但卡米尔锐利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你想说什么,帕洛斯。”
“没什么,军师大人,”帕洛斯摊手,笑容不变,“只是觉得,能在那种环境独自活动,还‘捡’到我们小西娅的人,恐怕不简单。不过既然他没对西娅不利,还‘好心’收留了几天,那大概……不是我们的敌人?至少目前不是。” 他巧妙地用了“目前”这个词。
卡米尔没再追问,但将“神近耀”这个名字和“霜润之星”、“可能与某些隐秘势力有关”的标签一起,深深记在了心里。他无法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但任何接近卡西娅的未知因素,都值得最高级别的警惕。
佩利对这些弯弯绕绕完全不感兴趣,他只关心一件事:“那小子厉不厉害?能打架吗?”
卡西娅想了想神近耀那身利落的装备和身上偶尔传来的冰冷气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但他看起来,应该挺能打的吧?” 毕竟自称是“死神”的执行者呢。
佩利眼睛一亮:“下次遇到叫他跟我打一架!”
雷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蠢狗,人都走了,上哪找去?走了也好,省得麻烦。”
关于卡西娅觉醒的“磷光蝶”元力,倒是引起了大家不小的兴趣。卡米尔最是慎重,要求卡西娅在不消耗过大精神的前提下,详细演示和说明。
卡西娅也很想弄清楚自己的能力。她集中精神,掌心上方缓缓凝聚出一只熟悉的、蓝白色荧光的小光蝶。这次凝聚比在霜润之星时顺畅了许多,光蝶的形态也更加稳定清晰,翅膀上的光纹流动如同活水。
“它能穿墙,不怕冷热,好像也不怕一般的风吹雨打,”卡西娅解释着,“在霜润之星,我就是让一只这样的小蝴蝶出去找哥哥的。”
“共享视觉。”卡米尔立刻抓住了关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能通过它看到东西?”
卡西娅点点头,又摇摇头:“当时太急了,没试过……但现在好像可以。”她尝试将一丝意识连接在掌心的光蝶上。瞬间,奇妙的双重视角出现了——她既能看到眼前的哥哥和船舱,又能“看到”光蝶所“看”到的景象:一个略微扭曲、带着柔和光晕的、以她手掌为中心的俯视视角。她甚至能控制光蝶轻轻转动“头部”,看向不同的方向。
“真的可以!”卡西娅惊喜道。
雷狮吹了声口哨:“不错的侦察兵。”
帕洛斯笑眯眯地补充:“而且很隐蔽,能量波动很弱,不容易被察觉。”
佩利凑近,巨大的脸几乎要贴到光蝶上,粉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这东西能打架吗?撞人疼不疼?”
卡西娅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光蝶也受惊般飞高了一点。“我……我不知道,没试过。”
接下来的航程,羚角号没有再前往像霜润之星那样极端的环境。雷狮似乎也考虑到需要让卡西娅(以及他自己紧绷的神经)缓一缓,选择了几颗气候相对温和、有低等生命或小型文明前哨站的星球停靠,补充一些新鲜食物和净水,也让佩利有地方发泄他过剩的精力(通常是去挑衅当地不那么危险的原生生物,或者在合法的格斗场打几场)。
卡米尔虽然依旧把卡西娅看得紧,但也不再完全禁止她进行元力练习。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希望卡西娅能尽快掌握自保的能力。他为她规划了安全的练习区域(通常是货舱或她的单人小隔间),并时刻关注着她的精神状态,防止她过度消耗。
卡西娅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磷光蝶”的探索充满了热情。她很快发现了这种元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全能。
基础的召唤和视觉共享越来越熟练。她可以同时维持两三只小光蝶进行不同方向的侦查,还能让它们停留在某个位置充当“监控探头”。有一次帕洛斯偷偷摸进厨房想提前尝点刚做好的点心,结果被卡西娅留在天花板角落的一只“值班”光蝶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帕洛斯做贼似的东张西望,差点笑出声,连忙告诉哥哥,结果帕洛斯被卡米尔冷着脸赶出了厨房,点心也被没收充公了。帕洛斯事后知道了“真相”,对着卡西娅露出一个无比哀怨的表情:“小西娅,学坏了啊,都会告状了。” 卡西娅捂着嘴偷笑,觉得这样“使用”元力也挺有趣。
光蝶不仅仅是眼睛。她发现可以通过调整元力的输出和结构,改变光蝶的形态和功能。
她可以凝聚出更小、更暗淡、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静默光尘”,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物体或人身上(当然,她只敢偷偷在帕洛斯或佩利不注意时试验,不敢用在哥哥或雷狮表哥身上),进行更隐蔽的追踪。
她可以尝试让光蝶扇动翅膀时,洒落带有极其微弱精神干扰效果的光尘,让人产生一刹那的恍惚或注意力分散——这是她在一次佩利追着一只倒霉的星际跳鼠满船舱跑,差点撞翻她的练习器材时,情急之下无意中使出来的。佩利当时脚下一滑,摔了个结实的屁墩儿,跳鼠趁机溜走。佩利爬起来挠着头,一脸困惑:“刚才好像眼花了?” 卡西娅心虚地收回了光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她可以凝聚出体型稍大、光芒更加凝聚、翅膀边缘隐约带着一丝不祥暗色的光蝶。这种光蝶她不敢在船舱里测试,但直觉告诉她,它们可能带有类似“毒雾”或更强致幻效果的能力,属于攻击型态。她将这个发现告诉了卡米尔。
卡米尔听后沉默了很久,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攻击性的能力,除非必要,不要轻易使用,西娅。尤其是对生命体。”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你的元力本质似乎更偏向感知和精神影响,强行用于攻击,可能会对你自己造成反噬,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卡西娅乖巧地点头,她其实也有点害怕那种攻击形态的光蝶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最让她感到奇妙和亲切的是,她可以凝聚出没有任何特殊功能、仅仅是为了“陪伴”的小光蝶。它们有着更精致的翅膀花纹,飞行姿态更加优雅活泼,甚至能对她的情绪做出简单的反应——当她开心时,它们会绕着她欢快飞舞;当她练习累了有些沮丧时,它们会轻轻停在她肩头或发梢,翅膀微微合拢,像在安慰她。佩利有次看到,大呼小叫:“卡西娅!你养了一群会发光的宠物虫子!” 然后试图用手去抓,结果光蝶灵巧地散开,绕着他飞,弄得他晕头转向,最后被雷狮一句“别闹了,蠢狗”给吼蔫了。
卡西娅还发现,随着练习的深入,她对元力的操控越来越精细。她可以随时让光蝶消散,将能量回收体内,也可以让它们长时间保持离体状态,只要她提供持续但微弱的意念连接即可。她甚至尝试过在安全距离内,让一只光蝶完全按照她的意志,在空中画出简单的图案,或者摆出特定的造型,就像在操控一个无形的、发光的提线木偶。
这种“全能”的感觉很好,但也让卡米尔更加警惕。能力越多,意味着可能被利用的弱点也越多,也意味着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他反复告诫卡西娅,除非他或雷狮允许,否则不要在陌生人面前展示元力,尤其是攻击性和精神影响类的能力。
卡西娅都记在心里。她很清楚,自己的元力再奇特,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可能依旧不够看。哥哥和海盗团的大家,才是她最大的依靠。
航行在继续。星海浩瀚,前方还有无数未知的星球和冒险。卡西娅偶尔会想起霜润之星那片冰冷的白,想起那个沉默的蓝发少年神近耀。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还在执行他的“死神任务”吗?他会不会偶尔……也想起那个被他捡到、眼睛半瞎、最后却召唤出光蝶的女孩呢?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她看着指尖一只新凝聚出来的、正在练习复杂八字飞行的乖巧光蝶,嘴角微微扬起。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要努力变强,至少,不能总是成为哥哥的负担。也许有一天,她的“磷光蝶”,不仅能找到路,不仅能当宠物和眼睛,还能真正地,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就像哥哥一直保护着她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