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重见光明,还意外获得了“磷光蝶”这种神奇的能力,卡西娅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灰蒙蒙的茧里挣脱了出来,整个世界都重新变得鲜活明亮。她像只刚学会飞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自己的新翅膀——当然,是比喻意义上的翅膀。
第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冒出来:找哥哥!
她坐在冰屋里,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新生的、温暖而奇妙的元力海洋。她“看到”无数淡蓝白色的光点在她意念的牵引下活泼地跃动,如同星海中欢快的精灵。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光点,尝试着去塑造,去赋予它们一个简单的使命。
“去找哥哥……卡米尔……还有雷狮表哥他们……在羚角号上……”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念头,将那份强烈的思念和想要回家的渴望,如同墨水般浸染到凝聚的元力之中。
渐渐地,一只比其他光点更加凝实、轮廓清晰的小小光蝶在她掌心上方成形。它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稳定的蓝白荧光,翅膀轻薄如最上等的冰绡,上面隐约有更浅的光纹流动。最奇特的是,这只小光蝶成形后,并没有立刻飞走,而是轻轻扇动翅膀,绕着她的指尖飞了两圈,然后停在了她右手食指的指尖上,微微颤动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卡西娅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连接从光蝶传来。这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情绪反馈——好奇、依恋,还有一丝执行任务的“认真”感。原来元力造物,哪怕是最基础的形态,也带着一点她赋予的灵性吗?
“去吧,”卡西娅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光蝶,低声说,“去找哥哥,带他们来这里。”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成功,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尝试。
小光蝶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接收到了她意念中最强烈的指令),它轻盈地从她指尖起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光弧,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冰屋那扇紧闭的门飞去——不是撞击,而是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厚厚的冰壁,消失在了外面漫天的风雪中。
卡西娅紧张地看着光蝶消失的地方,心里七上八下。能行吗?这么小一只,会不会被风吹散?哥哥他们能看见它吗?她不知道,只能等待。
神近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靠在冰屋的另一侧,手里擦拭苦无的动作停了下来,蓝色的眼眸追随着那只穿透冰壁的小光蝶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但仔细看,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评估新工具效能”的意味。
“穿透物质,无视低温,能量形态……不错的侦察单位。”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直,但难得地给出了一个偏向“认可”的评价,虽然是从纯实用角度。“只要能量不耗尽,或者不被更强的元力干扰,理论上可以持续存在并执行简单指令。”
卡西娅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眼睛亮亮地看向他:“真的吗?那它真的能找到哥哥他们?”
“概率问题。”神近耀给出了一个严谨但不太鼓舞人心的回答,“取决于距离,环境干扰,以及你赋予的‘寻找’指令是否足够明确。它没有高级智能,只会本能地追寻与你指令最契合的能量或生命特征。”
他说的是实话。卡西娅赋予光蝶的指令是“找哥哥卡米尔和雷狮他们”,那么光蝶就会本能地去搜寻与“卡米尔”、“雷狮”相关的能量印记(比如卡米尔长期佩戴的围巾上可能沾染的微末气息,雷狮强大的雷霆元力波动),或者“羚角号”飞船的金属和能量特征。在茫茫雪原和无垠星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卡西娅没有气馁。至少,有希望了,不是吗?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难熬。卡西娅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跑到冰壁前,试图透过冰层看向外面(当然什么都看不见),或者闭上眼睛努力感知,试图捕捉到一丝与那只小光蝶的联系。但除了最初那种微弱的、指向性的悸动,再无更多反馈。它飞得太远了,或者被风雪和复杂的地形干扰了。
神近耀依旧保持着他规律的作息:检查装备,短暂外出(似乎他的任务已进入收尾阶段,外出时间缩短了),回来,沉默进食,然后进入那种半休息半警戒的状态。只是,他偶尔会将目光投向坐立不安的卡西娅,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焦虑和期盼。
有一次,卡西娅因为长时间凝神试图感应光蝶,精神有些疲惫,眼睛也有些酸涩。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神近耀正好看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非常突然地,他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快速且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左眼下方——那颗对称的、棕色的小小眼下痣的位置。
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一触即分。
卡西娅吓了一跳,捂住脸,茫然地看着他。
神近耀已经收回了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那个突兀的举动只是她的错觉。他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解释(如果那算解释的话):“你的元力波动,在眼睛周围,特别是左侧,有异常汇聚。蝶形轮廓,左边更清晰。”
卡西娅愣住了。蝶形轮廓?什么轮廓?她自己完全没感觉,照镜子(如果这里有镜子的话)也只能看到自己正常的眼睛,最多因为元力觉醒,眼瞳比平时更亮一些,偶尔有流光闪过。
“什么……轮廓?”她好奇地问。
神近耀似乎懒得详细描述,只是简单地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下方:“这里。能量形成的虚影,很淡,只有特定角度和感知下能看到。形状像你召唤的那种蝴蝶翅膀。右边也有,但很模糊。”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自己看不见。能量内视不足。”
卡西娅似懂非懂,但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元力的某种外在表现?还挺……特别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左眼下,那里只有皮肤和那颗小痣的微凸触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异常。
这个小插曲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但很快,对哥哥的担忧又占据了上风。
而此时此刻,在霜润之星另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崎岖地带,卡米尔觉得自己快要被焦灼和恐惧吞噬了。
五天!整整五天了!西娅消失在风雪中已经五天了!他们几乎搜遍了降落点周围所有可能区域,扩大了搜索圈,甚至冒险进入了几个危险的冰裂谷和暴风眼边缘。帕洛斯尝试了所有能用的探测手段,信号干扰严重得像是有谁在故意捣乱。雷狮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紫眸中的雷霆几乎要实质化。佩利倒是干劲十足,把每个冰丘都砸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人,但结果除了惊起一些耐寒的丑陋生物,一无所获。
卡米尔比任何人都要沉默,也比任何人都要疯狂。他几乎不眠不休,绿色的帽檐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像两块被冰封的、即将碎裂的琉璃。红色的围巾紧紧裹着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写满绝望与执拗的眼睛。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分析每一种可能,规划每一条搜索路线,但内心深处,那个声音在不断尖叫——如果西娅出了事……如果他再次失去她……
不!不会的!她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拒绝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只是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遍扫描着雪地,寻找任何微小的痕迹——半个模糊的脚印,一片不属于这里的衣料纤维,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就在第五天的傍晚,希望以一种他们完全没想到的方式降临了。
当时卡米尔正蹲在一处冰崖下,检查一块被风刮来的、疑似金属碎片的东西(结果是某个古老探测器的残骸),忽然,一点极其微弱的、蓝白色的光芒,晃晃悠悠地,如同风中残烛般,飘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只……蝴蝶?光做的蝴蝶?
卡米尔愣住了,他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疲劳和焦虑出现了幻觉。但那光蝶是如此真实,它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熟悉和心安的柔和气息。光蝶似乎也“看见”了他,它努力地(尽管看起来已经很虚弱,光芒明灭不定)扇动翅膀,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轻轻地、颤抖着,落在了他紧紧攥着那块金属碎片、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一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卡西娅气息的元力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卡米尔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是西娅!这是西娅的元力!她觉醒了元力?她还活着!她在用这种方式找他!
巨大的狂喜如同爆炸般冲击着卡米尔,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手背上那只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小光蝶,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西娅……西娅在哪里?带我去!”
光蝶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或者说,感应到了他强烈的情绪和与指令目标“卡米尔”的完全吻合),它奋力地从他手背上飞起,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朝着一个方向歪歪扭扭地飞去,飞得又急又慌,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消散。
“雷狮大哥!帕洛斯!佩利!这边!”卡米尔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绿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紧追着那只摇摇欲坠的小光蝶冲了出去。他从未跑得如此之快,如此不顾一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冲上头顶,眼中只剩下前方那一点微弱却无比珍贵的蓝白色光芒。
雷狮听到喊声,紫眸一亮,身形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紧随其后。帕洛斯啧了一声,收起探测仪,也快速跟上,黄绿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光蝶……有点意思。佩利则哇哇大叫着:“找到了?在哪打架?!” 迈开长腿狂奔。
小光蝶引着他们在复杂险峻的冰原地形中穿梭,它飞得越来越低,光芒越来越暗,有时甚至需要停下来“喘息”片刻(虽然它没有呼吸),才能继续前进。但它始终坚持着,固执地向着某个方向飞去。
卡米尔的心随着光蝶的光芒明灭而揪紧,他恨不得能把自己的元力分给它,让它能飞得更稳更快。他从未如此感激过某种力量的存在。
终于,在翻过一道被冰雪覆盖的古老矿渣山脊后,一片半塌的冰砌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而那只带领他们穿越风雪、几乎耗尽所有能量的小光蝶,在飞到村口那座歪斜的冰雕图腾柱顶端时,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光芒,如同一个美丽的泡沫,“噗”地一声轻响,碎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卡米尔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在村庄深处,一个相对完好的冰屋门口,一个穿着不合身御寒服、黑色长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小小身影,正踮着脚尖,朝着他们来的方向拼命张望。
是西娅!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眼睛……她的眼睛好了!正亮晶晶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泪光,看向他们!
“西娅——!!!” 卡米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蕴含着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冷静理智,像一道绿色的旋风,冲下矿渣山坡,踏着积雪,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个身影。
卡西娅也看到了他们!看到了哥哥那顶熟悉的绿帽子,那条即使在风雪中也依旧显眼的红色围巾,看到了他身后紧跟着的雷狮表哥、帕洛斯哥哥和佩利!巨大的惊喜和委屈同时涌上心头,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也迈开脚步,朝着哥哥跑去。
“哥哥——!!”
兄妹俩在冰村中央那片被雪覆盖的空地上紧紧抱在了一起。卡米尔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失而复得的珍宝嵌入骨血,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发抖。卡西娅把脸埋在哥哥带着冰雪和熟悉气息的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天的害怕、孤独、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雷狮停下脚步,看着相拥的兄妹,紫眸中的雷霆缓缓平息,嘴角勾起一个如释重负的弧度。佩利挠挠头,嘀咕:“没架打啊……不过人找到了就好。” 帕洛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扫过兄妹重逢的场景,又若有所思地看向卡西娅刚刚跑出来的那个冰屋,黄绿色的眼中光芒微闪。
而此刻,在那间冰屋里,神近耀站在门内的阴影处,透过冰壁上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平静地“看”着外面重逢的喧闹。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清理工作结束。这个意外的“麻烦”,现在也被她的家人接走了。很好,很高效。一切回到正轨。
他的目光掠过哭得稀里哗啦的卡西娅,掠过那个紧紧抱着妹妹、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的绿帽子少年,然后,不经意地,又落回了卡西娅的脸上。
泪眼朦胧中,她左眼下方,那颗棕色的小痣旁边,那抹只有他能清晰窥见的、淡蓝白色的蝶形能量轮廓,似乎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发亮,振翅欲飞。
神近耀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苦无冰凉的刃柄。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入冰屋更深的阴影中,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雪还在下,风吹过废弃的村庄,带走最后一丝光蝶消散的微光,也仿佛带走了这短短数日里,一段冰冷与微光交织的、奇特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