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叹了口气,知道劝不住,只好拿起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默默跟在后面。
ICU外的走廊冰冷而寂静。
苏暮雨隔着厚重的玻璃,再次看到了躺在里面病床上的苏昌河。
他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和管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膛随着呼吸机微弱的起伏。
没有了平日里的伪装或锋芒,此刻的苏昌河看起来异常脆弱,仿佛随时会消失。
苏暮雨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微微蜷缩。一种混杂着后怕、愤怒、困惑,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在他胸腔里翻搅。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前世他们之间是血与火的较量,最后以他的刀刃终结。
这一世,苏昌河明明可以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看着他被药物控制,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或许死在不知名的袭击者枪下。这不更符合一个“复仇者”的逻辑吗?
可他偏偏冲了出来,用身体挡住了那颗子弹。
苏暮雨闭上眼,仿佛还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的触感,以及苏昌河倒下时,那只下意识按在他后颈腺体的、带着保护和占有意味的手。
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仅仅是“占有”?
苏暮雨不信。
苏昌河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必然经过深思熟虑,哪怕看似疯狂,背后也藏着层层算计。
这次舍身相救,恐怕也不例外。
但即便如此……看着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苏暮雨也无法说服自己无动于衷。
他拉过一张椅子,在ICU窗外坐了下来。背脊挺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里面的人身上。
“少爷,您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守着。”周叔低声劝说。
“不用。”
苏暮雨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就在这里。”
周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开,去处理其他事务——安抚被惊动的苏擎天(这位父亲在电话里表达了“关切”后便以重要会议为由没有亲自前来),
应对闻风而动的媒体,以及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袭击者和赵家的罪证。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天过去,夜晚降临。医院走廊的灯光亮起,在苏暮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几乎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清醒着。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感不断袭来,Omega的体质在这种高压和情绪冲击下显得尤为脆弱。
后颈的腺体有些隐痛,信息素也变得不太稳定,但他都用意志力强行压下。
护士几次过来劝他去休息或补充营养液,都被他沉默地拒绝。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玻璃窗内那微弱起伏的生命体征。
下半夜,苏昌河的情况出现了一次反复,血压骤降,心跳异常。
里面一阵忙乱,医生护士匆匆进出。
苏暮雨猛地站起身,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他屏住呼吸,直到看到医生的表情略微放松,仪器上的数字重新趋于平稳,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跌坐回椅子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种灭顶般的后怕。如果苏昌河真的……
不,不会。
苏暮雨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苏昌河不会那么容易死。
前世那样惨烈的对决都没能立刻要了他的命,这一颗子弹,也带不走他。
他必须活着。他们之间还有太多事情没有说清,没有算明。
不知又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苏暮雨一夜未眠,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嘴唇也因为失水和紧绷而干燥起皮。
但他依旧固执地守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