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冲刷着青石板路上的血迹。暗河总部,一片狼藉。
他握着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倒在雨泊中的身影。
苏昌河,那个曾经笑容恣意、后来眼神偏执疯狂的大家长,胸口插着一柄短刃——那是他惯用的兵器,也是……自己亲手刺入的。
苏昌河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嘲弄的弧度。
“暮雨……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苏暮雨握着伞柄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在雨声中清晰而冰冷:
“你走错了路,害死了太多人。暗河,不该是这样的。”
“呵……错路……”
苏昌河的气息越来越弱,“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护住我想护的……包括……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中的光芒便彻底涣散了。
苏暮雨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心中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钝痛。
他没有后悔。苏昌河确实走得太远,牺牲了太多无辜,将暗河带向了毁灭的深渊。
他必须阻止,这是他的责任。
但是……“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只是,当这个代价是亲手终结一个与自己羁绊如此之深的人时,那种滋味,并非简单的“不后悔”三个字就能轻易抹去。
尤其是,当那个名字,再次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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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昌河。”
清冷的声音将苏昌河从短暂的回忆中惊醒。他猛地抬头,对上苏暮雨略带不悦的视线。
“走神了?”
苏暮雨看着他,眉头微蹙。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这个“弟弟”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不属于这个年龄和性格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对、对不起,哥哥!”
苏昌河立刻低下头,脸上泛起惶恐的红晕,“我……我只是有点没听懂……”
他慌忙指向笔记本上的一处,胡乱找了个借口。
苏暮雨看着他这副慌张失措的样子,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疑虑又消散了。
或许只是错觉。他收敛心神,继续讲解。
教学时间结束,苏昌河收拾好东西,像来时一样,低着头,小声说着“哥哥再见”,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书房内外,两人都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苏暮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教导苏昌河,比他预想的要耗费心神。
不仅仅是因为要讲解基础知识,更因为……每次叫出那个名字,心底某个角落,都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痛。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空茫。
将这个世界的苏昌河带在身边,教他东西,或许……只是对自己内心那一点点无法言说的愧歉,一种微不足道的弥补。
仿佛这样做,就能让那个倒在雨夜中的身影,模糊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