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有馒头。北境的馒头是酸的。他们发面的方法不一样。”
“你吃出来了?”
“嗯。第一次吃就吃出来了。我没说。”她把空碗叠在他的碗上,“走吧,去翻地。把那半亩荒地翻了,种白菜。”
她站起来往回走。齐旻端着两个碗跟在她后面。她走路的步子很快,他跟在后面,看她黑色的头发在肩膀上晃。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永安城楼上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她站在火把照得到的地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像一潭深水。那天晚上他差点让人杀了她。他攥紧了手里的碗。
“齐旻。”
“嗯。”
“你走太慢了。”
他加快了脚步。
白菜比麦子好种多了。翻地,撒籽,浇水,就不用管了。它自己会发芽,自己会长大,自己会包心。到了秋天砍下来,晒几天太阳,搬进地窖,能吃一整个冬天。林清沅学着村里人的样子,把白菜根朝上倒挂在屋檐下。齐旻站在下面给她递白菜,她踩在凳子上,踮着脚往钩子上挂。
“再高一点?”齐旻在下面问。
“高一点。”他往上举了举。“够了吗?”
“够了。”她把白菜挂上去,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你看,这一排……”
齐旻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屋檐下的白菜。“不像。人头没有绿色的叶子。”
“那像什么?”
“像白菜。”
林清沅看了他一眼。“你越来越不会说话了。”
“你不是说跟我学的吗?你说一半留一半。”
“我说一半留一半,不是把话说死。你说‘像白菜’,这就是把话说死了。”
齐旻想了想。“那你教我。怎么说才不像说死。”
林清沅从地上拿起一棵白菜,举到他面前。“这棵白菜,你看它像什么?”
齐旻看着那棵白菜。白菜很大,叶子绿得发黑,根部的切口还是湿的。“像一棵白菜。”
“不对。你看它的叶子,卷起来的,一层包一层。像什么?”
齐旻看了很久。“像你。”
林清沅的手顿了一下。“像我?哪里像?”
“你也是一层包一层。外面看是硬的,冷的,掰开一层,还是硬的,冷的。再掰一层,有一点软了。再掰一层,是温的。再掰下去,就没有了。”
他看着她。“我还没掰到最里面。”
林清沅把那棵白菜塞进他手里。“别掰了。再掰就碎了。”她转身走回屋檐下,拿起另一棵白菜,踩上凳子继续挂。齐旻站在下面,抱着那棵白菜,没有再递给她。
麦子黄了的时候,齐旻割了三天。林清沅在地头把个下来的麦子捆成捆,一捆一捆地码在平板车上。她捆麦子的手法是跟村里人学的,把两束麦穗对在一起,拧两圈,塞进绳子里。齐旻理完一趟回来装车,看到她在捆麦子,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看什么?”她问。
“看你捆麦子。比之前快了。”
“天天捆,不快才怪。”
第三天的傍晚,三亩地的麦子全割完了。齐旻赶着平板车往回走,林清沅坐在麦捆上,手扶着车帮。车轮碾过土路,吱呀吱呀地响。夕阳在他们背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刚割完麦子的地里,麦茬是金黄色的,他们的影子是黑色的。
“齐旻。”
“嗯。”
“明年多种一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