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56

“好。”

“种什么？”

“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种豆子。豆子养地。种一年豆子，明年麦子就能长得更好。”

“你跟谁学的这些？”

“跟我爹。他在北境种过豆子。他说北境太冷种不了别的，只能种豆子。”

齐旻没有再说话。他赶着车，车轮吱呀吱呀地响。夕阳从他们的背后移到了侧面，又移到了前面。天黑的时候，他们到了家门口。

麦子晒了七天。齐旻每天翻一遍，把底下的麦穗翻到上面来。林清沅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他翻麦子。他把木锨插进麦堆里，一铲一铲地扬起来，麦粒和麦糠在空中分开，麦粒落下来，麦糠被风吹走。

“你扬麦子的样子，”她说，“像一个农民。”

“我就是农民。”

“你以前是皇太孙。”

齐旻把木锨插在麦堆上。“以前是以前。以前是别人让我当的。现在是自己要当的。”

林清沅站起来走到麦堆旁边，从地上捡了一粒麦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麦子是硬的，嚼不动，有一股青涩的甜味。“今年的麦子比去年好。”

“明年会更好。”

麦子磨成面粉的那天，齐旻起了个大早。他把麦子装进布袋里扛到磨坊。磨坊在村东头，老刘头开的，收两斤麦子当工钱。齐旻把麦子倒进磨眼，老刘头套上驴，驴拉着磨盘转。麦粒从磨眼里漏下去，变成粉末从磨盘缝里淌出来。齐旻用手接了一把，面粉还是温的，带着麦子的香气。

“今年的面好。”老刘头说。

“地养好了。”

“你种地是把好手。比你刚来那年强多了。”

齐旻把面粉装进布袋里扛回家。林清沅正在灶房里烧水，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红的。她看到他扛着布袋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磨好了？”

“磨好了。今年的面是白的。”

他解开布袋口，面粉从袋口溢出来，落在灶台上。林清沅用手指蘸了一下放进嘴里。“甜的。”

“还没蒸馒头。面粉怎么是甜的？”

“麦子甜，面粉就甜。”她把布袋口扎好，“晚上蒸馒头。你去菜地拔几根葱，烙葱油饼。”

齐旻从灶房出来走到菜地里。葱长得很高，绿油油的，他拔了一把，抖掉根上的土。他拿着葱往回走的时候，看到林清沅站在灶房门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面盆。面盆里是刚和好的面，她用布盖着，放在灶台边醒着。她看到齐旻拿着一把葱从菜地走回来，绿色的葱叶在他手心里晃动。

当年在永安城楼上他差点杀了她。她跪在安南侯府后门的石阶上，面前是一张写着“卖”字的纸。她从永安走到青峰山，在矿洞里爬石缝爬得指甲全劈了，手上全是血。她在黑暗中摸到他的手，说“你跟上”。他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说“谢谢你来找我”。

齐旻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葱。

“你站那里干什么？”林清沅从灶房探出头，“进来洗葱。”

他走进灶房，把葱放在水盆里。她蹲下来一起洗，葱叶上的泥被水冲掉，露出白色的葱白。水很凉，手都红了。

“沅沅。”

“嗯。”

“明年我多种几亩地。收了麦子，磨了面粉，蒸了馒头，卖到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