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沅没有说话。她把脚从灶边收回来,穿上鞋站起来,走到门边拽了两下才打开门。北境的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她没有缩脖子,站在门口看着石头村的夜色。夜是深蓝色的,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关上门。齐旻还坐在炕沿上,脸从手里抬起来了,但没有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林清沅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他的脸。齐旻的目光慢慢地从膝盖上移到她的脸上。
“前半句不用说了。我听懂了。”
齐旻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后半句?”
“后半句你自己留着。等你想说的时候,等你不怕了的时候,等你觉得说出来的后果你承受得了的时候,你再把那半句补上。”
“如果我一直怕呢?”
“那就一直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你觉得‘怕’没有‘不说’那么重要的时候。”
齐旻看着她。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明灭不定。他伸出手,把她散在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好。留着。”
从石头村到瑾州又走了三天。这三天里没有余毒发作,没有追兵,没有意外。路好走,天气也好。齐旻的左臂开始结痂了,不用再吊在胸前。他把布条拆了,换了一块薄白布贴在伤口上。
“恢复得很快。”
“废话。秦昭给的药是最好的,青峰山杂货铺老头缝的针是最好的,用了这么多好东西,恢复不快才怪。”
齐旻笑了一下。第三天下午,他们到了瑾州。瑾州是北境最大的城池,城墙用青灰色巨石砌成,高大厚重。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林清沅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士兵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她和齐旻。
“来瑾州做什么?”
“找人。”
“找谁?”
“武安侯。”
士兵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
士兵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在路引上盖了个章递还给她。“进吧。侯府在东街,进城后往东走,走到头就是。”
他们走到东街尽头,看到了武安侯府。大门比安南侯府大了一倍不止,两扇黑色木门钉着铜钉,门前不是两只石狮子而是四只。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林清沅走过去,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请问林侯爷在不在府上?”
“你是何人?”
“林清沅。我从永安来。我是他女儿。”
为首守卫的目光变了一下,不是震惊,是警觉。像是有人告诉过他们“会有人来认亲”,让他们提高警惕。
“有何凭证?”
林清沅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刀递给守卫。“把这个给侯爷看。他会认。”守卫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看,转身走进府里。厚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林清沅站在门外等着。齐旻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她的手藏在袖子里,肩膀是绷着的,下巴微微抬起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在紧张。
齐旻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没有伸手抱她,没有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他可以给的不是“不疼”,是“如果疼,我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