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林清沅牵马过关。齐旻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关口,峡谷在两边收窄,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狭长的淡蓝色布带。过了峡谷,视野豁然开朗。北境的土地不像永安那样平坦富饶,是起伏的、粗糙的。远处有山,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深蓝色。
林清沅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关口已经远了,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白色的点。她转回头,收紧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走了起来。马蹄踩在北境的荒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旻在她身边。“走吧。”
“嗯。”
他们在暮色中并排走着,走进了北境的风里。
从青石关往北走了三天,第四天傍晚他们到了石头村。村子很小,七八户人家,房子全是用石头垒的,连屋顶都压着石头,怕风把茅草吹跑了。他们在一户姓李的人家借宿。李大娘是六十来岁的胖妇人,脸上有冻疮留下的疤痕,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你们来得巧,今天晚上村里有人杀猪,待会儿送一碗猪肉炖粉条来。北境冷,不吃肉扛不住。”
“多谢大娘。”
“谢什么谢,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李大娘铺完褥子,看了看林清沅又看了看齐旻,“你们是夫妻吧?”
林清沅顿了一下。“是。”齐旻替她回答了。
李大娘看了看齐旻吊在胸前的左臂,没再多问,拽上门出去了。石屋不大,一张石炕占了一大半。炕头有一个石头砌的灶,灶里烧着柴火,火光照在石墙上。林清沅坐在炕沿上脱了鞋,把脚伸到灶边烤火。齐旻在她旁边坐下。
“齐旻。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等赵王的事情解决了,你的余毒不发作了,我们——”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我们”后面应该接什么。两个人身上背着那么多过去,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确定,这种人,有资格谈“打算”吗?
“你想问的是,等这些事都完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齐旻说。
林清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烤火的光脚。
“我没有什么打算。以前不需要打算,因为我的命不是我的,是赵王的,是蛊毒的,是仇恨的。我活到今天不是为了‘打算’什么,是为了‘撑到’什么。撑到把赵王杀了,撑到把毒解了。撑完了我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替挡毒,不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不觉得‘撑’是一件很苦的事。以前撑一天算一天,每撑过去一天我就想,又活了一天,真没意思。现在撑过去一天,我会想明天会怎么样。明天她会不会跟我说一句我以前没听过的话。明天她会不会让我把没说完的那半句话说完。”
“哪半句话?”
齐旻侧过头看着她的脸。火光照在她脸上,鼻梁上那道细细的旧疤被烤得发红。“你让我说完那半句话,我就说。”
“你先说前半句。我听完了才知道要不要让你说后半句。”
齐旻沉默了一下。“前半句是…林清沅,我——”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在被人拨动的那一瞬间断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