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沈望……”
又是这个名字。
林清沅垂下眼睛,看着齐旻放在身侧的手。手指在微微抽搐,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住。那只手上有旧伤,有冻疮留下的疤痕,有长年握刀磨出的硬茧。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齐旻的手指立刻收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林清沅被他攥得手疼,但没有抽回来。
“沈望是谁?”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她。
齐旻在黄昏的时候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猛地坐起来,左手已经抬到了半空中,那是一个防御的、准备攻击的姿态。但他看见林清沅坐在他身边,手被她握着,那只抬起来的手就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着,手和手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齐旻开口了。“朕输了。”
“嗯。”
“兵散了。粮草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嗯。”
齐旻忽然笑了一声。“你就只会说‘嗯’?”
“你让我说什么?说‘殿下节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齐旻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奇异的光。“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我为什么要会说话?我又不是你的谋士。”
齐旻又笑了一下。笑完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拇指慢慢地、慢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朕小时候,也有一个人这样握着朕的手。那时候朕刚被送出京城,藏在一个很小的村子里。夜里总是做噩梦,梦见火,梦见有人在追朕。每次从梦里惊醒,那个人就会握着朕的手,说‘没事,我在’。”
他顿了顿。“后来那个人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朕那时候很小,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朕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朕坐在他旁边等了三天三夜,等他醒过来。”
林清沅的喉咙堵住了。她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一声不响的大人旁边,认认真真地等,等一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后来呢?”她问。
“后来有人来了,把那个人抬走了。朕不让他们抬,朕哭着喊着都不行。他们把朕架走了,朕回头的时候,看见那个人的手从担架上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齐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很细的一道,像瓷器上被磕出来的纹路。
“朕一直想,如果那时候朕没有睡着就好了。如果朕没有睡着,也许那个人就不会死。”
林清沅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不是安慰。是告诉他自己还在。此刻,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上,还有一个人在。
齐旻感受到了她握紧的力度,睫毛颤了颤,但没有抬起头来。
“林清沅。”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为什么没有跑?渡口就在前面,朕昏过去了,没有人拦你。”
林清沅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齐旻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暮色里,他的眼睛像两潭很深很深的水。
“朕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朕知道。”
他没有解释。他只是从靠坐的位置转过来面对着她,抬起那只没有握她的手,轻轻地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