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西边有个渡口。过了河就暂时安全了。”
林清沅勒紧缰绳,双推夹紧马腹,催马转向。她不会骑马,从来没有骑过。但人在生死关头会突然会很多不会的东西。
马转向西边。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她已经能听到马蹄踏地的声音,沉闷的、密集的、像要把大地踏碎。
“齐旻!”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齐旻!”
还是没有回应。他昏过去了。
林清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一只手死死地勒着缰绳,另一只手反过去扣住齐旻环在她腰上的手。他的手已经没有了力气,松松地搭着,她感觉他随时会从马背上滑下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臂拉紧,让他的胸口重新贴紧自己的背。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旧账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念给你听。”
身后的齐旻没有反应。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地、几不可见地收紧了。
林清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渡口的。
后来回想起来,那段记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风声、马蹄声、齐旻越来越轻的身体压在她背上的重量,还有远处河面上灰白色的、像一条死蛇一样横在那里的雾。
马在渡口前停了。不是她想停的,是马自己停的。那匹战马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浑身大汗淋漓,四条腿在发抖。林清沅从马背上翻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松手,她还抓着齐旻的衣襟,把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齐旻比她重得多。他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砸在她身上,把她压得趴在了地上。脸埋在她肩窝里,鼻息微弱,嘴唇冰凉。
林清沅趴在地上,喘了好几下才缓过气来。她把齐旻从自己身上推开,翻过身坐起来,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气。冷风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碎冰。
她低头看齐旻。他仰面躺在碎石地上,银白色的头发散了一地,脸上全是灰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脸那道旧疤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狰狞。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沙土。
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但还有。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两下。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冷。渡口就在这里,河对面就是谢征的地盘,只要过了河她就安全了。没有人拦她。齐旻昏了,他的兵散了,方圆几里之内没有任何人。她想走,随时可以走。
但她没走。
她把齐旻从地上拖起来,拖到渡口旁边一棵枯死的老柳树底下,让他靠着树干坐好。他的头歪向一边,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搭在肩头。林清沅在他身边坐下来,把膝盖曲起来,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前方灰白色的河面。河水很静,静得不像一条河,像一片被冻住的巨大灰布。
追兵没有跟上来。不知道为什么。
她在柳树下坐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的工夫,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变得很薄,薄到像一层纸。
齐旻动了。不是醒过来,是无意识的、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似的身体猛地一缩。眉头紧紧皱起来,嘴唇翕动,发出一串含混的、破碎的音节。他在喊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