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回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任何关于战争的事。
“在西边八十里。隔了一条河。”
“他的兵比你多。”
“两倍。”
“你打不过。”
齐旻又笑了。“你说得倒是直白。”
“你不会跑吗?往北撤,撤回林州。那是你的地盘,谢征追不过去。”
齐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朕不能跑。粮草撑不过这个月。退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朕答应过一个人,要打进永安,替她讨回公道。”
“谁?”
齐旻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迈步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三天后,开战了。
那一天天气很不好,从早上就开始刮风,北风又干又硬。林清沅被留在营地后方,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看守。她听得到远处传来的战鼓声和马蹄声,沉闷的、密集的,像夏天的雷雨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雷。
她坐在马车里,攥着那枚从母亲遗物里翻出来的黑色令牌。
令牌很凉,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
远处的鼓声忽然变了节奏,从沉闷变得急促、杂乱。林清沅听不懂这些信号代表什么,但她从看守老兵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东西,恐惧。那老兵的嘴唇在抖,眼睛不停地往远处看,手里的刀握得死紧。
“怎么了?”林清沅问。
老兵没有回答。他猛地掀开马车的帘子,对她说:“走。往北走!别回头!”
说完他自己先跑了。
林清沅愣了一瞬,然后从马车里跳下来。营地里已经乱了,到处都是跑动的士兵。有人在不远处大喊着什么,声音被风撕得支离破碎。她听不清在喊什么,但从那些人慌张的神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败了。齐旻败了。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跑。身上还有子毒,跑远了会发作。但留在原地,万一谢征的军队打过来,她会被当成齐旻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一匹马。
直接从营地外冲进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翻飞。齐旻没有在马上坐直,整个人伏在马背上,一只手勒着缰绳,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侧腰。马冲到她面前的时候,他伸手猛地一捞,把她捞上了马背。
“坐稳。”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马没有停,直接冲出了营地。
林清沅被他箍在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像一个快要炸开的鼓。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又热又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你受伤了。”
“死不了。”
“你的兵呢?”
“散了。”
“谢征呢?”
“在后面。”
林清沅没有再问。她侧过头,从齐旻的手臂缝隙里往后看。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移动,是骑兵。谢征的骑兵在追。
马跑得很快,但齐旻的伤显然影响了速度。林清沅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勒着缰绳的手也开始发抖。
“你撑不住了。”
“废话少说。朕要是撑不住,咱俩都得死。”
林清沅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齐旻手里接过缰绳。他没有反抗,甚至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把缰绳完全交给了她,自己则把全部的力气用来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