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96

林清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丹凤眼里有担忧，有认真，还有一种“你要是说不，我就立刻收手”的郑重。

“叶限，”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娘亲的死，林家的败落，都是沈家一手造成的。这个仇，我不能不报。不是因为我恨沈家，是因为我欠林家一个交代。我娘亲死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要让林家清清白白地活着。可林家已经没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害了林家的人付出代价。”

叶限沉默了。

他看着林清沅那双亮得有些刺眼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她。他以为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需要保护的孤女，需要他挡在前面、遮风挡雨。可此刻坐在这间书房里的林清沅，不是需要保护的那个人。她是一个战士，一个为了家族、为了母亲、为了自己而战的战士。

“好。”他说，“我们一起。”

林清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颗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在他的书房里待了大半个时辰。他们商量了沈家的事，讨论了证据怎么收集、怎么递出去、递到谁手上最有效。叶限在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把沈崇文的生意网络、沈氏在侯府的人脉、可能涉及的官员，一条一条地捋出来。

林清沅看着那张图，忽然觉得沈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盘踞在江南和京城之间，触手伸到了每一个角落。要拔掉这张网，不能一根一根地拔，要从中心扯断，让沈崇文在通州倒卖军需物资的事先曝光，把沈崇文抓了，沈氏在侯府就没了靠山，到时候再把她侵占侯府产业、在叶限药中动手脚的事一并抖出来，一网打尽。

“这个计划，需要多久？”她问。

叶限想了想：“至少半年。沈崇文在边关的关系还没查清楚，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而会让他销毁证据。”他看着她，声音放柔了一些，“你等得了吗？”

林清沅点了点头。半年，她等得了。她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半年。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该走了。

林清沅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叶限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两个人在门口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门槛。

“叶限，”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好好吃药，好好养病。等这件事了了——”

她没有说下去。有些话，不用说完，两个人都懂。

叶限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还是凉，骨节分明，微微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握了很久。

林清沅也没有挣开。

她就那样站在门槛里面，被他握着手，感受着他掌心的凉意和那一丝丝微弱的温度。远处的花园里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像是春天的信使，在告诉每一个人，冬天快过去了，春天要来了。

“我该走了。”她轻声说。

叶限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让出了门口的路。

林清沅跨过门槛，走出了听竹轩。她没有回头，因为回头了就会舍不得走。她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花园的窄巷、假山、池塘，走到后花园的小门。沈如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她出来，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