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里安静极了。长明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高一矮,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
林清沅伸出手去,握住了叶限的手。
他的手冰凉,骨节分明,手指微微发抖,粗糙的掌心里有薄薄的茧,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比他的暖,暖意透过两个人,一点点渗透。
“叶限,”她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后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你第一次在海棠别苑替我出头的那一刻起,我就要你了。不管你活多久,不管你是侯府世子还是普通百姓,不管你病成什么样——我要你。你听明白了没有?”
叶限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恶意调侃、几分漫不经心的丹凤眼里,忽然有了水光。不是月光映在眼睛里的光,是真正的、湿漉漉的、快要溢出来的水光。
“听明白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清沅松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是那包桂花糖。她将布包塞进他手里,就像当初在白马寺后殿里做的那样。
“药吃完了就让人去老铺子买,”她说,“别舍不得吃,糖放久了会坏的。”
叶限攥着那个布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可林清沅知道他在哭。因为他的手在抖,他的呼吸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林清沅没有再说话。她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等着他。
窗外的风声穿过后殿的门缝,呜呜地响着,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后殿外,早春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宝相寺的飞檐上,将斑驳的朱漆照得亮了起来。
后殿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一包桂花糖,和一颗装满了对方的心。
叶限终于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还是白的。他看着林清沅,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漫不经心的,不是带着恶意的,不是面具似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像春天第一朵花绽放时的笑。
“林清沅,”他说,“你赢了。”
林清沅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
叶限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她绣青竹的那方帕子,递给她。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再哭,帕子都要被你哭湿了。”
林清沅接过帕子,捂在脸上。帕子上有淡淡的药草香,是他的味道。
她哭得更凶了。
叶限叹了口气,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瘦,肩膀的骨头硌得她有些疼。可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一个有“心疾”的人。
林清沅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在告诉她:我还活着,我在这里,我跟你在一起。
后殿的长明灯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了一起。
不再是一高一矮的两棵树,而是一棵。
根缠着根,枝连着枝,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