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更冷清。香案上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长明灯的光在早春的微风中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灭掉。她站在后殿的角落里,看着那根柱子,上次叶限就是靠在这根柱子上,说“我答应你”。
柱子还在,人不在。
林清沅将包袱放在柱子的旁边,蹲下来,手指在包袱上停留了一瞬。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林清沅。”
声音从后殿门口传来,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微微的喘意。
林清沅猛地转过身,看到叶限站在后殿门口,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今天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直裰,外面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脸色还是苍白,嘴唇还是没有血色,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阳光都装进去了。
“你怎么来了?”两个人同时开口,问了同样的问题。
然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叶限最先反应过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进后殿。他的步子还是慢,可比上次在顾府门口见到时稳了不少,至少不需要扶着墙走了。
“我路过。”他说。
“路过宝相寺?”林清沅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叶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药草香,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
“我想你了。”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林清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她忍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从地上捡起那个包袱,塞进他怀里。
“给你的。”她的声音有些哑,“上次说好的。月白色的,领口绣了竹子。”
叶限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袱,手指在上面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解开包袱,取出那件月白色的直裰。他将直裰展开,对着后殿昏暗的光线端详了很久。
竹子绣得很好。针脚细密,竹叶舒展,青翠欲滴。跟他那方帕子上的竹子一模一样。
“你绣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什么时候绣的?”
“从去年冬天,一直绣到现在。”林清沅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她的心在狂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叶限将直裰叠好,重新包好,抱在怀里。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清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你对我越好,我越觉得对不起你。”
林清沅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因为——”叶限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因为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大夫说,我的心脉已经到了极限,再犯一次,就救不回来了。”
林清沅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生疼生疼的。可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所以呢?”她问。
叶限被她这句“所以呢”噎了一下。他以为林清沅会哭,会害怕,会退缩,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所以呢”。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你还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