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88

叶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展开来，看着上面那枝青竹。竹枝清瘦挺拔，竹叶疏朗有致，姿态清逸。他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竹叶的纹路，像是在摩挲一个人的脸。

林清沅。

你不许生气。

不许不要我。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烂在心里，烂到死。

元宵节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起来。

二月春风似剪刀，剪开了冰封的河面，剪开了积雪的土地，也剪开了顾府后花园里那几株早梅的花苞。梅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热热闹闹地挤在枝头，香气清冽，在早春的寒风中若有若无地飘散。

林清沅的日子过得平静而规律。每天早晚请安，陪纪老夫人说话，帮大太太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跟顾锦朝斗嘴，读书画画做针线。

一切都跟从前一样。

可她不是从前的她了。

从前的她，心里空空的，像一间没有人住的屋子，门窗紧闭，落满了灰尘。现在的她，心里住了一个人。那间屋子忽然就有了烟火气，有了温度，有了声音。那个人不说话，不走路，不做任何事，只是安静地住在那里，她就能感觉到心里满满的、热热的、痒痒的。

她将那件月白色的直裰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最后检查了一遍，每一处针脚都密密实实，每一道镶边都平平整整，领口那枝青竹在阳光下翠绿欲滴，像真的竹子一样。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找了一块干净的包袱皮，将衣裳叠好包起来，系了个结实的结。

“碧桃，”她叫了一声，“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碧桃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到她的话，擦了擦手跑进来：“姑娘要去哪儿？”

“宝相寺。”

碧桃愣了一下。宝相寺，上次叶限约她见面的地方。姑娘这个时候去宝相寺，难道是要去见叶世子？

她不敢问，去打水给林清沅洗脸梳头。

林清沅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面罩一件同色的半臂，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兰簪，素净而不失体面。她没有带碧桃，一个人拎着包袱出了门。

从角门出去，叫了一辆骡车，往宝相寺驶去。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早春的街道上，路两旁的行道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林清沅将包袱抱在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

她不知道叶限会不会来。

她没有给他写信，没有跟他约定时间，没有任何事先的沟通。她只是想去宝相寺，去那个人曾经站过的地方，去把手里这件衣裳送到那个人手上。如果他在，就给他；如果他不在，就把衣裳挂在后殿的柱子上，让他下次来的时候自己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那件衣裳在枕头底下压了太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也许是因为她太想见他了，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再等了。

等到海棠花开。

她等不了了。

宝相寺还是老样子，山门斑驳，香火冷清。早春时节，来上香的人不多，大殿里只有几个老妇人在磕头，嘴里念念有词。林清沅在大殿上了一炷香，磕了三个头，然后往后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