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子是林清沅绣的。
他一直带着。
“表哥,姑姑说让咱们早些回去。”沈如月的声音怯怯的,“你看完灯就回去吧,别在外头待太久了,你身体还没好。”
叶限“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清沅消失的方向,转身往回走。
他今天来灯市,是被沈氏逼着来的。沈氏说“月儿来京城这么久还没逛过灯市,你陪她去逛逛”,语气不容拒绝。侯爷也在旁边帮腔,说“你整天闷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出去走走对身体好”。他没办法拒绝,只能来了。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清沅。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月白色是最难穿的颜色,穿不好就显得寡淡无味,可穿在她身上,却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月光下的白玉兰,清雅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那件褙子的料子,是他送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叶限走在回侯府的路上,脚步很慢。沈如月跟在他身后,也不催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好几步的距离。
“表哥,”沈如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认识林姐姐?”
叶限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沈如月的声音有些发紧,“跟看别人不一样。”
叶限沉默了片刻,慢慢地说:“如月,有些事,你不该问。”
沈如月闭了嘴。她跟叶限相处了这些日子,虽然不亲近,但也摸到了他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她不再追问,安静地跟在叶限身后,两个人沉默地走过了整条长街。
回到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叶限回到自己的院子,青砚早就煎好了药等着他。他接过药碗,从袖中摸出一个布包,从里面取出一颗桂花糖含在嘴里,然后才喝药。
糖的甜味盖住了药的苦涩,可盖不住他心里的酸涩。
林清沅看到他了。她也看到了沈如月。她会不会误会什么?她会不会生气?她会不会,再也不想理他了?
他将空碗递给青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林清沅今天站在人群中的样子……月白色的褙子,手里捧着一碗圆子汤,眼睛亮亮的,可那亮光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是不是想哭?
她为什么想哭?
因为他跟沈如月在一起?
叶限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忽然加速。他按着胸口,感受着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胸腔里乱跳。不是因为心疾,是因为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绪,紧张。
他怕林清沅误会。
他怕林清沅生气。
他怕林清沅,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他叶限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不怕沈氏的算计,不怕侯爷的偏心,不怕心疾发作时的剧痛,不怕死。可他怕林清沅不要他了。
青砚端着空碗出来,看到叶限的表情,吓了一跳:“世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