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86

叶限。

他怎么来了？他的身体还没好，怎么能来灯市？这么多人，万一挤到了、磕到了、受了风寒怎么办？

林清沅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担心，第二个念头是，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发现叶限身边站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步摇，侧脸看不清，可那身量、那姿态，分明是个年轻女子。

林清沅端着圆子汤的手微微收紧，碗壁的热度透过瓷壁传到她的掌心，烫得她手指微微蜷缩。

别多想。也许是侯府的亲戚，也许是沈氏的侄女，也许是……沈如月。

她定睛再看，那姑娘侧过脸来，灯光照亮了她的面容，果然是沈如月。

林清沅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口气松得有些可笑。就算是别的姑娘又能怎样？叶限跟谁走在一起，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他的谁。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嫉妒，她不愿意承认是嫉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吃了一颗没有成熟的青梅，酸得她牙根发软。

“阿沅！你看我猜中了这个！”顾锦朝举着一盏荷花灯从人群里挤出来，兴高采烈地要给她看，看到她的表情后，笑容一下子收了，“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是人太多了，有些闷。”林清沅垂下眼睛，喝了一口圆子汤，用碗挡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顾锦朝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叶限和沈如月。

她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阿沅，”她压低声音，“那是叶限和沈如月。”

“嗯。”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元宵节，出来看灯的吧。”林清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顾锦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阿沅，咱们去那边看看，那边有舞龙的，比猜灯谜好玩。”

林清沅点了点头，跟着顾锦朝往人群里走。走了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叶限也正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隔着人群，隔着花灯，隔着满街的喧嚣，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只是一瞬。

叶限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人群看着她。

林清沅也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圆子汤，看着远处的叶限。走马灯的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明灭交替，像他这个人一样，忽远忽近，忽明忽暗，抓不住，也放不下。

顾锦朝在前面喊她：“阿沅！快来看！”

林清沅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顾锦朝走进了人群。

她没有再回头。

可她不知道的是，叶限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穿过一盏盏花灯，穿过满街的烟火气，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收回目光。

“表哥？”沈如月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什么。”叶限的声音淡淡的，可他的手指在大氅下面微微攥紧了。他今天穿的大氅里面，那件月白色的直裰的袖口处，压着一方帕子，绣着青竹的那方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