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从宝相寺回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没有从角门走,沈崇文还在侯府住着,沈氏的眼线比以前多了好几倍,角门那条路已经不那么安全了。青砚在后花园的小门接应他,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世子,这是什么?”
“衣裳。”叶限的声音平淡,可抱着包袱的手收得很紧,像是怕被人抢了去。
青砚想问“谁的衣裳”,可看到叶限的表情,识趣地闭了嘴。他跟在叶限身后,两个人穿过花园的小径,避开巡逻的家丁,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叶限的院子。
一进书房的门,叶限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脸色比出门时更白了几分,宝相寺在后山,从山门到后殿要爬好长一段台阶,他走得太急了,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世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青砚连忙去倒热水。
叶限没有回答。他将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取出那件月白色的直裰,摊在膝头。月白色的缎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那枝青竹翠绿欲滴,针脚细密匀称,一针一线都是那个人的心意。
他将直裰举到眼前,凑近了看那些针脚。针脚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线的痕迹,像是自然长在缎子上的。他从领口看到袖口,从袖口看到下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世子,您笑什么呢?”青砚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叶限对着那件衣裳傻笑,心里直犯嘀咕。
叶限将衣裳叠好,放回包袱里,又把包袱塞进衣柜最深处,压在最底下,上面盖了好几件旧衣裳,确保青砚打扫的时候不会翻出来。
“青砚,”他坐回椅子上,端起热水喝了一口,“你去通州找一趟纪尧。”
青砚愣了一下:“找纪公子?找他做什么?”
“告诉他,沈崇文最近在通州活动频繁,可能是冲着纪家的生意去的。”叶限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他小心些。”
青砚领了命,又问:“世子,这话是您让我传的,还是替林姑娘传的?”
叶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但青砚被看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说:“我这就去,这就去。”
青砚走后,叶限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从袖中取出那包桂花糖,剥了一颗含在嘴里。糖是甜的,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她今天说“我要你”的时候,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
“不管你活多久,不管你是侯府世子还是普通百姓,不管你病成什么样——我要你。”
叶限闭上眼睛,将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要你。不是“喜欢”,不是“在意”,不是“心疼”——是“要你”。要你这个人,要你的全部,要你的好和不好,要你的过去和未来,要你活着,要你陪着她。
他想,他这辈子值了。
就算明天就死了,也值了。
与此同时,顾府西跨院。
林清沅坐在窗前,手里捧着沈如月送的那只手炉,望着窗外的月亮。早春的月亮比冬天的时候柔和了许多,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白光,而是带着一层淡淡的暖黄色,像一盏挂在天空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