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79

林清沅回头，看到纪尧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壶热好的黄酒。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倒了两杯黄酒，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

“大过年的，一个人坐在这儿吹冷风，也不怕冻着。”纪尧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

林清沅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黄酒的温热透过杯壁传到她的掌心，暖洋洋的，让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二哥哥，”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问，“你说，一个人要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可那个人可能活不长，该怎么办？”

纪尧沉默了片刻，喝了一口黄酒，慢慢地说：“那你得想清楚，你是想跟他过一辈子，还是想跟他过一天。”

林清沅转头看着他。

纪尧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声音很低很低：“如果是一辈子，那你就得做好他随时会走的准备，因为一辈子太长，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更别说他那样的身体。如果只是一天——”他顿了顿，“那你就别想那么多，把这一天过好就行。”

林清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纪尧变了。以前的纪尧，一定会说“你别想了，他不适合你”；现在的纪尧，问她“你想跟他过一辈子还是一天”。不是不拦了，是拦不住了，所以换了一种方式，不再做挡在她面前的墙，而是做她身后的一盏灯。

“二哥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时候想通的？”

纪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杯中的黄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了林清沅一眼，目光温和而复杂。

“阿沅，”他说，“不管你跟叶限之间怎么样，你记住，你身后永远有纪家，有顾家，有祖母，有锦朝，还有我。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受了委屈，我替你出气。你过得好，我替你高兴。”

他说完，拎着酒壶走了。

林清沅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捧着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黄酒，看着纪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守了她许多年，还要继续守下去。

她将那杯黄酒慢慢地喝完了。

酒是温的，可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一路都是热的。那热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在这个冰冷的冬夜里，有了一丝暖意。

她站起来，将斗篷裹紧，沿着回廊往回走。

走到西跨院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海棠树下。

不是纪尧。纪尧比她高很多，这个人的身量比纪尧矮一些，也更瘦一些。林清沅的脚步顿住了，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那个人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面容看不太清楚，可那双丹凤眼在月光中亮得刺眼。

是叶限。

林清沅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那个人还在，没有消失，就站在海棠树下，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袍子，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把天上的月亮都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