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件衣裳叠好,放进一个包袱里,压在枕头底下。
不是现在送。
等他病好了,等他不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等他们能再见面的那一天,她亲手把这件衣裳交到他手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叶限,这是我给你做的。”
那一天的到来,不知道还要多久。
可她会等。
她等得起。
年关将近,京城到处都在准备过年。
顾府也不例外。大太太带着人采买年货、打扫房屋、张贴对联窗花,忙得脚不沾地。林清沅也没闲着,她帮着写春联、剪窗花、做年糕,每天从早忙到晚,倒也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了。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从枕头底下翻出那件月白色的直裰,在烛光下看一会儿,然后叠好放回去。
叶限的病时好时坏。碧桃从侯府采买的冯婆子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是:世子年前又犯了一次心疾,差点没救过来,是大夫用了一剂猛药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现在虽然还下不了床,但至少不再咳血了,能喝下粥了,也能说几句话了。
林清沅听完这些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碧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急得不行:“姑娘,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有什么用?”林清沅低着头,手里握着剪刀在裁红纸,“我又不是大夫,又不能去侯府看他。担心了,他也好不了;不担心,他也不会更差。所以不如不担心。”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碧桃注意到,她裁红纸的手在微微发抖,裁出来的窗花边缘歪歪扭扭的,跟平时的功夫差了十万八千里。
碧桃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腊月二十三,小年。
顾府祭灶,全家老少齐聚一堂。纪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纪尧从通州赶回来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袍子,整个人精神了不少;顾锦朝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满冠,明艳大方;就连大太太也穿了一身喜庆的紫红色,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林清沅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素净得体,不抢风头,也不会让人觉得失了礼数。她坐在顾锦朝旁边,安静地吃着桌上的菜肴,偶尔跟顾锦朝说几句闲话,偶尔给纪老夫人夹一筷子菜。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在欢天喜地地过年,而她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缺了什么?
她知道。
可她不能说。
饭后,纪老夫人在正厅里摆了几桌牌,老太太们凑在一起打叶子牌,年轻的女孩子们围在一起说闲话。林清沅不想打牌,也不想说闲话,一个人走到后花园的亭子里,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腊月二十三的月亮是弯的,细细的一弯,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清冷,照在积雪上,将整个后花园映得亮堂堂的,像白昼一样。
有人在背后给她披了一件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