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侯府库房里的东西。
能不经沈氏同意就从侯府库房调出东西的人,整个侯府只有一个叶限。
林清沅将缎子叠好,放回包裹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个人病了,卧床不起了,可他还在想着她,还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我还活着。
“碧桃,”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去给我找一把剪子来。”
碧桃不知道她要剪子做什么,还是乖乖地去找了。林清沅拿着剪子,从那匹月白色的缎子上裁下一块,比了比大小,又开始裁丝线。碧桃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终于忍不住问:“姑娘,您要做什么?”
“做一件衣裳。”林清沅低着头,专注地比划着尺寸。
“给谁做的?”
林清沅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声音很轻:“给我自己。”
碧桃张了张嘴,想问“您做衣裳用这么好的料子做什么”,可看到林清沅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姑娘的表情她见过,不是高兴,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林清沅裁好料子,将丝线按颜色分好,开始缝制。
她缝得很慢,每一针都缝得很仔细。针脚匀称细密,比平时绣花还要用心十倍。月白色的缎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月光落在了她膝头。她的手在缎子上移动,手指纤长灵巧,像两只白色的蝴蝶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碧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姑娘不是在给自己做衣裳,她是在给叶世子做。这件衣裳的尺寸,不是姑娘自己的尺寸。姑娘比叶世子矮了大半个头,肩膀也窄得多,这件衣裳的肩宽和袖长,分明是一个男子的尺寸。
姑娘在给叶世子做衣裳。
碧桃没有说破。她默默地帮林清沅穿针引线,递这递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窸窸窣窣地响着。
夜渐渐深了,碧桃打了几个哈欠,靠着墙根睡着了。林清沅还在缝。烛火烧了一截又一截,她在烛火上续了一根又一根,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下,指尖上有几个小小的血点,可她没有停。
她不敢停。
停下来,她就会想叶限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样子,想他苍白的脸和失去血色的嘴唇,想他喝药时皱眉的样子,想他床头那包桂花糖是不是还留着。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会把她淹没。
所以她不停地缝。用针线把那些念头一针一针地缝进衣裳里,缝进月白色的缎子里,缝进每一个针脚里。
缝到半夜,衣裳的雏形终于出来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对襟,窄袖,领口和袖口用银灰色的丝线镶了边。款式简洁大方,不张扬,可月白色的缎子和银灰色的镶边搭配在一起,素净中透着贵气,正是那个人会喜欢的风格。
林清沅将衣裳举起来,对着烛光看了看。烛光透过月白色的缎子,将衣裳照得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月光。她的手指在衣裳的领口处停留了一瞬,那里绣着一枝小小的青竹,跟那方帕子上的竹子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