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青砚看出来了。
“世子,您笑什么?”青砚不解。
“笑她,”叶限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居然收了沈如月的东西。”
青砚更不解了:“收了就收了,有什么好笑的?”
叶限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脑子里浮现出林清沅捧着那只鎏金手炉的样子,她一定是用双手捧着,手指微微蜷曲,手炉的热气从指缝间袅袅升起,在她素白的手指上镀上一层暖光。她收到手炉的时候,大概会愣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对来送东西的丫鬟说一声“替我谢谢你们姑娘”。
那个笑容,他见过。在海棠别苑,她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客气、克制、滴水不漏,像一堵墙,把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挡在外面。可他知道那堵墙后面,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青砚,”他睁开眼睛,“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青砚凑过来:“世子您说。”
“去库房里找一匹好绸缎,要素色的,月白或者藕荷都可以。再找一些上等的丝线,各色都要一些。包好了,送到顾府西跨院,就说是……就说是侯府给顾家女眷的年礼。”
青砚愣了一下:“世子,年礼不是送过了吗?”
“那就说补送的。”叶限的语气不容置疑。
青砚不敢再问,应了一声,出去办了。
叶限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风很大,吹得窗棂嗡嗡作响,像是在哭。他盯着帐顶,从帐顶的纹路里看到了林清沅的脸 不是真的看到了,是在心里看到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见她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连大夫都说了“能熬过这个冬天就算命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一年,也许半年,也许明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样的他,拿什么去见她?拿什么去面对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不见她,舍不得断了联系,舍不得让她以为他忘了她。所以他送绸缎、送丝线,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还活着,我还记着你。
这不是承诺,也不是希望。
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林清沅收到那匹绸缎的时候,正在窗前绣一方新帕子。
碧桃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姑娘,侯府那边送来年礼了,说是给顾家女眷的。可前面的人说了,大太太和二太太那边都收到了,这是给您的。”
林清沅放下针线,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匹月白色的妆花缎,缎面光滑如镜,花纹精致繁复,一看就是上等的料子。缎子旁边是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丝线,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色都配了好几种深浅,粗看不下四五十种。
碧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这是……这是谁送的?年礼也不会送这么好啊!”
林清沅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指,在那匹月白色的缎面上轻轻地抚摸着,触感细腻柔滑,像摸着一片云。缎子上没有署名,没有字条,没有任何能证明来源的东西。可她认得这匹缎子,上次在侯府花厅里,沈氏坐的椅子上铺的椅搭,就是这个花纹。